韩三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吴导。有个事，我得跟你一下。色戒那边，局务会定了。搁置。不批，不拒，不表态。剧组三个人，软处理。行业座谈的时候会提。短期内不邀请，不站台，不参加评奖。”
吴雨森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韩总，你明白一点。软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文件，没有决议。但是行业内部会知道这个风向。李安、梁超伟、汤唯，短期内不会出现在内地电影行业的公开活动里。”
“梁超伟。韩总，你知道他在赤壁里演的是谁。”
“我知道。周瑜。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
吴雨森的声音提了起来。“韩总，撤就撤，换就换。那你让赤壁这边怎么办。伟仔拍完了朝堂戏，拍完了感情戏。他的戏份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了。现在要换。去哪找。找谁。档期怎么办。宣发怎么办。海外投资怎么办。”
韩三坪的语气没有变。“吴导。中影这边投了一千万美元。你以为我们想。这是上面的会议精神。你觉得我们会为了梁超伟去硬顶总局。”
吴雨森沉默了一拍。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韩总，我不是要你顶。我是要你告诉我，这个事有没有缓。”
“没樱局务会定的。张丕民在会上争了，争不过。意识形态那边不让。全国妇联和青联那边也在盯着。这个口子不能开。”
吴雨森靠在棚外的钢柱上。“那现在怎么办。”
“换角。重拍。中影这边会追加一部分投资，但不可能全部承担。你要去找其他资方。橙、艾回、Shobox、cmc。他们那边，中影会去沟通，但最终还是要你出面。”
“他们会出吗。争议剧组，谁沾谁倒霉。”
“所以你要去谈。韩总这边能做的，就是先帮你把中影内部的口径统一。追加多少，怎么追加，要走流程。但时间不等人。伟仔的戏份已经在那里了，每拖一，重拍的成本就多一。”
吴雨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又放回去。“韩总，还有一件事。接替人选。周瑜这个角色，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演的。现在换人，谁来顶这个雷？有国际知名度的，档期排不开，档期排得开的，不愿意趟这浑水。愿意来的，压不住这个角色。”
“这个你自己判断，中影这边不干预选角。但有一条，新的人选，政治上不能有任何风险。色戒这个事已经让总局很难做了，赤壁不能再出第二个梁超伟。”
吴雨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政治上不能有风险。这句话把很多饶名字划掉了。他把手机挂断，站在棚外，看着面前的人造湖。湖面上的道具战船还漂在那里，船上的群演在等下一场戏的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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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铜爵搁在膝盖上，听张园完。
“园姐，其实你的最核心的就两个问题。第一，缺钱。投资方不敢继续追加投资。第二，缺人。因为梁超伟的关系，有国际知名度的巨星因为人情，因为不想趟浑水，而拒绝赤壁。”
张园在电话那头没有反驳。
“所以，园姐，钱的事情，我们能帮他们解决。海外宣发，我们能帮他们解决。人。”林深把铜爵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其实园姐，你高看了梁超伟。他的人脉广，本身就是建立在他持续具备可兑现的资源价值之上。一旦他在内地市场被锁死，这套人脉的底层逻辑会松动。”
张园：“就算如你所，其他人不是没戏拍，为什么要来赤壁。”
“吴雨森的友谊，中影的友谊，总局的同情分。就这三个。你致力北上的港圈明星，会不会有人看到。”
张园在电话那头想了几秒。“林总，我们能得到什么。”
“同样，吴雨森的友谊，中影的友谊，总局的赞赏，圈内的影响力。这些，本身就是平时拿不到的隐形资产。我在总局有人脉，但是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要总局的人出面。中影就是个很好的方向。”
张园沉默了一拍。“行吧，林总，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进场。”
“不急。现在进场，好事变坏事。我们先看看。”
张园笑了一声。“林总，幂幂的魔女也快接近尾声了。”
林深把铜爵搁在桌上。“不用。幂幂那边有自己的安排。Lm这边，进场后，不发声，只出钱，不干预他们的创作。”
“校我知道了，那我这边等你通知。”
挂羚话，林深把手机搁在地板上。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铜爵，想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汪子瑜的号码，拨了过去。
汪子瑜正在李钰家里。李钰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林？”
“汪哥，20世纪福克斯的大中华区总经理涂明，你认识吗。”
汪子瑜把杂志搁下来。“涂明？我不认识，但是我朋友认识，关系还不错，怎么？”
“能约出来吃顿饭吗？有点事想跟他谈。”
汪子瑜笑了一声。“问题，我等会儿给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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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号，下午两点。中国电影家协会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导演，有制片人，有编剧，有演员，有协会的负责人。
主持人是中国电影家协会的副主席，开场的话得简短。“今这个会，不是例会，是临时召集的。议题只有一个。近期电影行业的一些现象，我们坐下来聊一聊。不用紧张，就是行业内部通个气，大家心里有数。”
他把话筒搁下来，看向长桌两端。
沉默了几秒。李绍红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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