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停顿，是被一句话压下去的。分管市场的副局长把笔搁下来，没再翻文件。童*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底没落到桌面上。
张*民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书记，电影局当然是中国电影局。”
“那中国电影局的立场，是以国内的ZZ安全为准？还是以国际舆论的期待为准？”
张*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两只手交叠搁在上面。
“以国内的ZZ安全为准。这一点，我不含糊。但是书记，我想另一面。国际舆论不是跟国内ZZ安全对立的。色戒拿金狮，外媒已经在写中国会不会封杀。
如果我们不放，这个标题就坐实了。他们会写中国封杀了威尼斯金狮。国际舆论的账，不是不算，是算在另一个科目上。”
书记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你的国际舆论的账，我认。但你要看清楚，现在这个局面，过审的代价是什么。
枪版传了半个月，该看的人都看了。你现在放删减版上映，观众进电影院之前，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版。他们出来之后会什么。
删减版的剧情不连贯。王佳芝放走易先生那段，情感转折不够。这个落差，谁来解释？你解释，就是审查需要。审查的依据是什么？这个依据，在法庭上站得住吗？”
分管市场的副局长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
“书记，法律风险这一块，我们内部评估过。如果真有人起诉，我们确实不好回应。删节版和完整版之间的差异，如果大到影响剧情理解的程度，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知情权是可以事的。这个风险，不是理论上的。”
YS形态口的负责人接过话：“法律风险还是次要的，主要是ZZ风险。妇联、青联发函，社会舆情发酵，这一波舆论浪潮，怎么接？”
张*民看了他一眼。“妇联的函，可以沟通。青联的函，也可以沟通。沟通不了，再往上走。但不能因为怕函，就不做决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色戒，不是妇联的工作方向。”
“我没有怕函，我的是后果。书记刚才问的那句话，*民同志，你回答了中国电影局。但你的逻辑，还是在替国际舆论考虑。
你不放的代价，的全是外媒怎么写、外交部怎么回应。你放的代价，的是法律风险和妇联的函。这两边的分量，你自己掂量一下。”
张*民的声音提了一点。“我掂量得很清楚。放，有ZZ风险。不放，有国际舆论风险。两个都是风险，你不能只有你看到的风险叫风险，我看到的风险不叫风险。”
“我没有不叫风险。我的是优先级。国内ZZ安全是第一位的，国际舆论是第二位的。这个顺序，不能倒。”
童*刚及时插话进来。
“两位同志的都有道理，我补充一个事实，色戒的舆情，现在的热度已经超出羚影本身。博客上关于美化汉奸的讨论，涯上关于该不该放的投票，贴吧里关于删节版值不值得看的争论，这些话题的阅读量，加起来过了千万。
这不是一部电影的舆情，这是一个社会议题的舆情。我们现在做决定，不是在决定一部电影上不上，是在决定这个社会议题往哪个方向走。”
他停了一下。“放，议题的方向是官方认可了这部电影。不放，议题的方向是官方封杀了这部电影。两个方向，都会有人骂。区别在于，骂的人是谁，骂完之后会怎样。”
书记把茶杯搁下来。“童*刚同志的，是这个问题的核心。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色戒的艺术价值。艺术价值，威尼斯已经给了答案。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社会议题，电影局怎么处理。”
他看向张*民。“*民同志，你刚才，不放的代价是国际舆论。我问你，如果放，国内舆论的代价，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不是沟通两个字就能解决的。妇联的函来了，你怎么回？青联的函来了，你怎么回？教育部门的意见来了，你怎么回？你一个一个去沟通，沟通完了，舆论已经烧起来了。”
张*民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面前的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搁下来。
“书记，我明白。放的风险，我认。但我想一句。如果我们因为怕妇联的函、怕青联的函、怕舆论烧起来，就不放。
那以后每一部有争议的片子，我们都可以用同样的理由不放。电影审查的标准，就变成了有没有人骂。这个标准，比艺术不艺术更不靠谱。”
YS形态口的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民同志，你这话得重了，没有人标准是有没有人骂。标准是ZZ安全，色戒的问题，不是有人骂，是它的导向确实有问题。
美化汉奸，侮辱抗日志士，这个定性，不是舆论骂出来的，是片子本身的内容决定的。”
“内容决定。好。那我问你，易先生最后杀了王佳芝。这个结局，是不是在否定那段感情？是不是在，汉奸就是汉奸，感情归感情，立场归立场。这个结局，你看不到吗。”
“我看到了。但观众看到的，是梁超伟那张脸。是他在珠宝店里看王佳芝的眼神。是他在床上的那种掌控。这些东西，比结局更有冲击力。
观众走出电影院，记住的是易先生的情，不是他的罪，这就是美化。不管李按主观上想拍什么。”
宋局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搁到一边。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从张*民扫到YS形态口的负责人，又扫到童*刚，最后收回来。
“你们一边是支持色戒过审，理由是国际舆论。一边是反对色戒过审，理由是导向问题。都很对，但是你们就没有想过一个中立方案。”
他顿了一下。
“直接搁置。国际舆论的风险是可控的，是可以解释的。有中宣部的同志、外交部的同志进行对冲。这个账，不是只有电影局一家来算。”
张*民张了张嘴，宋局没有看他。
“*民同志，美化汉奸不是艺术问题，是底线问题，是红线问题。国内的舆论，只要我们没有过审，是可以缓慢降温的，也不会激化矛盾的。
你今放它上映，明妇联发函，后青联发函，大后教育部门提意见。每一封函都需要有人去回复，每一个意见都需要有人去解释。解释完了，舆论该骂还是骂，你解释得过来吗？”
张*民把嘴闭上了。
宋局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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