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按想了一下。“评审团有他们的判断，我尊重。但在我心里，他们的表演是完美的。伟仔把易先生那个角色的复杂性演出来了。汤微是新人，她在这部片子里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部片子在内地的上映情况，现在有进展吗？”
李按顿了一拍。“这个要问发行方。我不方便。”
梁超伟被另一拨记者拦着。“伟仔，威尼斯拿奖之后，对香港电影有什么意义。”
他笑着：“这是李按的奖，也是华语电影的奖。香港电影这几年不容易，能出这样一部片子，是好事。”
汤微站在旁边，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她了句“谢谢导演，谢谢伟祝”笑得很开心。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九月九号的凌晨。
新浪娱乐的标题是：李按再擒金狮，色戒威尼斯大胜。
搜狐的标题写的是：色戒拿下金狮和最佳摄影，华语片连续三年骑走金狮。
网易的标题更直接：李按二度金狮，色戒威尼斯封神。
“恭喜李按导演。华语电影的骄傲。”
“金狮奖，实至名归。梁超伟的表演是教科书级别的。”
“色戒拿奖，明国际影坛认这个片子。我们自己的电影，我们自己不支持，谁支持。”
“这种片子拿奖，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拍汉奸拍得那么深情，威尼斯评委看的是艺术，我们看的是立场。”
“金狮奖又怎么样。内地该不该放，是另一回事。”
“李按是华人，但他拍的是美国片。你们别搞错了。”
涯的娱乐八卦版从凌晨就开始吵。一个帖子标题是《色戒拿了金狮，广电还卡着不让上？》，楼主写的是“人家威尼斯评委都认了，我们这边还在审，审什么？审李按有没有美化汉奸？”底下跟帖的人分两派吵了几十页。
“艺术归艺术，ZZ归ZZ，别混在一起。”
“你让一个拍汉奸的片子在内地上映，本身就是ZZ。你让年轻人看了怎么想。汉奸也可以深情，也可以有苦衷？”
“易先生最后杀了王佳芝。这叫美化。”
“观众记住的是梁超伟那张脸，不是他杀了谁。”
“你们吵什么。这片子本来就没一定上。审了再。”
蜜蜂的圈子里，讨论温和一些，但分歧一样存在。一个用户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色戒拿奖，我们该高兴还是该警惕？
“从电影的角度，李按拿金狮，是华语电影的荣誉。从内容的角度，这部片子的导向确实有问题。我不是不能拍复杂的人性，但复杂不等于模糊。
易先生那个角色，在片子里被拍得太有魅力了。观众走出电影院，记住的是他的深情，不是他的罪。这个导向，对不了解那段历史的人来，是危险的。”
“你得对。但奖已经拿了。现在的问题是，内地放不放？”
“不放。放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不放的话，国际舆论怎么？中国审查制度扼杀艺术，这个帽子扣下来，谁担。”
“那就看上面怎么权衡了。”
九月九号上午。广电总局的局务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面前摊着《色，戒》的审查材料、威尼斯获奖的舆情简报，以及电影局内部关于删节版法律风险的评估报告。
宋局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去，没有看任何人。“今的局务会议，先把色戒的审核讨论好，我们再议下一个，童*刚同志，你先简单一下目前的情况。”
童*刚把面前的文件翻开，没有拿稿子，直接。
“色戒，李按导演，威尼斯金狮奖。内地版由李按亲自剪辑，删减约三十分钟，关键台词做了修改，王佳芝接过钻戒后那句快走，改成了走，走吧。”
他停了一下，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但那是威尼斯拿奖之前的事。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复杂得多。”
宋局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
“第一，枪版。威尼斯首映之后，未删减版本的枪版已经在网上流传了将近半个月，画质不算好，但该有的都樱很多网民已经看过了，内地版删掉的那段，他们知道删了什么。
第二，舆论。半个月来，从博客到涯到贴吧，讨论的重点从李按新片变成了美化汉奸、侮辱抗日志士、女性身体物化。各大平台的舆情监测数据我已经放在各位的桌上了，热度还在涨。
第三，法律风险。有专家提出，删节版上映可能涉及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知情权。观众知道完整版是什么样的，买票进电影院看到的是另一个版本。这个落差，如果被提起诉讼，我们在法庭上不好回应。”
他把文件合上。“我的汇报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分管电影审查的副局长张*民把笔搁下来，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开口了。
“我两句。色戒这部片子，从电影的角度，是今年华语电影里最完整的一部。李按的镜头、梁超伟的表演、整个片子的节奏，都是顶级的。威尼斯把金狮给了它，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看着童*刚。“如果现在不过审，国际舆论会怎么写，我们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扼杀艺术、审查干预创作、ZZ压倒了审美。
这些帽子扣下来，不是电影局一家能扛的。李按是美籍华人，他在好莱坞有位置，在威尼斯有评委的人脉。色戒拿奖之后，全世界都在看内地怎么处理这部片子。不放，就是给外面递刀子。”
他的话还没落，坐在长桌另一头的YS形态口的负责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民同志，国际舆论是刀子。国内舆论就不是刀子？”他抬起头来，看着张*民，“你刚才威尼斯把金狮给了它，对。威尼斯评委看的是艺术。
但你看国内论坛上那些帖子，看的是什么？看的是立场。涯上有一个帖子，跟了四十多页。有人在里面写，易先生最后杀了王佳芝，这叫美化？
这不是电影讨论，这是价值观讨论。你放它上映，等于告诉所有人，官方认可了这种价值观。”
张*民皱起眉。“我没有官方认可，我的是，删减版已经处理过了。露点删了，血腥删了，台词改了。李按配合了，你还要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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