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李晓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花板。
雪藏了近两个月，杨蜜没有半点服软的迹象。
她的曝光几乎没停，粉丝论坛的帖子每还在更新，蜜蜂圈子里她的账号隔三差五发一条动态，博客也是她自己维护的。
品牌方那边不是没沟通过，但步步高、以纯、羽西，人家不理荣信达，只认杨蜜。杨蜜的带货效果摆在那里，换个人，销量就往下掉。
垃圾通告前段时间也试过，塞了几个县城的剪彩和洗浴中心的开业，结果杨蜜一个没去，荣信达自己赔了钱、赔了人情，还得善后那个临时顶上去的艺人被下药的事，事虽然压下去了，但公司内部一直有人议论。
她有点无奈了。这个艺人，跟以前带的那些不一样。以前的艺人，雪藏两个月，什么都答应了，但杨蜜不行，她卡在合同里，卡在魔女的档期里，卡在一个李晓婉碰不到的层面上。
杨蜜从李晓婉办公室出来，没坐电梯，她走楼梯下的楼，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一楼，从侧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她站在楼门口，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往停车场走。
她没有去艺人经纪部找曾佳，，她现在突然不怎么不想话。等她上了车，韩莉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杨蜜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过一刻。下午还要去王至文那里上课。
她想了想，对韩莉：“韩姐，先回家吧，我温一下功课。”
车从停车场出来，上了主路。杨蜜看着窗外掠过的楼群，脑子里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于归雁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白脸黑脸，李绍红贬低Lm是初创，魔女是草台班子。李晓婉在中间压。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但杨蜜没有吃那套。
她掏出手机，给林深发了一条短信：钱到了。刚从李晓婉办公室出来。他们想让我服软，然后去跟Lm协调档期，我没松口。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短信回来。林深只回了一个“。”。
杨蜜回到家后，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把书房窗户推开一条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散文集，翻到折角那页。
朱自清的《背影》。
上周王至文布置的作业，让她把这篇散文从头到尾读熟，找出三个情绪转折点，标出来，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她把书摊在书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开始回响。
读到那年冬，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这一段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语气往下沉了一点。读到父亲穿过铁道去买橘子那一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笔在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旁边画了一道线，又继续往下读。
读到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聊时候，她的声音收了一下，没有刻意加重，只是让尾音微微往下坠了半拍。
整篇读完，她合上书，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是开头，回忆的起点，平，第二行是橘子，情绪的核心，忍，第三行是结尾，混入人群，空。她看了一遍，在旁边补了一句：结尾不能哭，要收住。
下午两点，她到了王至文家。开门的是陈建红。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见杨蜜就笑了。
“蜜蜜，来啦？”
杨蜜也笑弯了眼睛。“红姐。”
王至文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茶。听见杨蜜叫红姐，他的脸黑了一下。“没大没。”
杨蜜吐了吐舌头。
陈建红转头看向王至文。“志文，你意思是蜜蜜非要叫我师娘，不能叫我姐是吧？在你心中，我就很老？”
王至文矢口否认。
“我没，我只是她应该尊敬你。”
“叫姐就不尊敬了？蜜蜜，别理这个老古董。”
王至文黑着脸。
“怎么就老古董了。”
陈建红没理他，拉着杨蜜往客厅走。
“蜜蜜，上次我给你的，让你四月来当我伴娘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杨蜜看了王至文一眼。王至文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她好妹妹吗？看我干什么？”
杨蜜噗嗤一笑。
“红姐，没问题，我就是怕你们那边有什么习俗，我毕竟是老师的学生。”
陈建红摇了摇手。“哪来这么多忌讳，那就定了啊。”
王至文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闲事完，杨蜜，上周给你布置的作业，怎么样了？”
杨蜜自信地起身。“老师，我准备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散文集，翻到《背影》那一页。
她站在客厅中间，没有拿书，只是把书搁在茶几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这一次，比在家里那遍更稳。
开头那句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她处理得很平，像是在随口提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读到祖母去世、父亲差使交卸那一段，她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声音往下沉，但不沉到底，留着一层收束的余地。
读到父亲穿过铁道去买橘子的时候，她的呼吸跟着文字走，读到蹒跚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让那个颤蔓延开。
读到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聊时候，她没有加重，只是把尾音往下收了收，然后继续往下读。最后那句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她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带过去的。
整篇读完，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王至文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没话。
“坐下。”
杨蜜在对面坐下来。
陈建红端了杯茶过来，搁在她面前，然后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看着王至文。
王至文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整体不错，比上次好，你现在知道在哪儿断句，在哪儿换气，这明你把文本吃进去了。”
杨蜜点头。
“但是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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