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财务部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鸣。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银行短信，到账金额六十一万零六百。她把短信看了两遍，然后锁屏，站起来。
“张姐，收到了，谢谢，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张会计点了下头。
“不客气。杨姐，那你慢走。”
刚拉开门，于归雁就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路过，但站的位置太正了，不像是偶然。
于归雁看见杨蜜出来，脸上堆了一个笑。
“蜜蜜，李总有点事找你。你看你现在方便吗？”
杨蜜看了于归雁一眼。于归雁的表情很平，但眼睛没怎么眨。杨蜜把包换到左手上。“校”
于归雁在前面走，杨蜜跟在后面。两个人往电梯间走。走廊里有人经过，于归雁的步子很稳，跟平时一样。
进羚梯，于归雁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上升的过程中，于归雁忽然往杨蜜这边靠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
“李晓婉和李绍红准备一个白脸一个黑脸，要你去红楼梦。”
完后，她又立刻退回去，站直了，眼睛盯着电梯门。
杨蜜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于归雁，目光还落在电梯按钮上。
电梯继续往上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杨蜜在心里转了一圈。
于归雁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我和她在公司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加一起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她应该是李晓婉的人啊，犯不着为了一个被雪藏的艺人冒这种风险，除非，有人让她的。
杨蜜在心里笑了一下，老狐狸！但她什么都没，电梯门开了，于归雁先出去，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紧不慢的步态。杨蜜跟在她后面，走廊尽头是李晓婉的办公室。门开着。
李晓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见杨蜜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坐。”
杨蜜在沙发上坐下来，手伸进手包里摩挲了一下。于归雁端了杯水进来，搁在她面前，然后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李晓婉把面前那份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她看着杨蜜，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又扫回来。
“钱收到了？”
“收到了。”
李晓婉嘴角动了一下。“杨蜜，你找的那个律师，挺会办事的。催告函写得是滴水不漏，三十，卡得刚好。我这边财务走流程，一没多，一没少。”
杨蜜没接话。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经纪公司，带过周训，带过成坤，哪一个不是从新人一步一步上来的？听话的，我给资源。不听话的，我也有办法让她听话。
你倒好，签了全约，拿着公司的合同，反过来跟公司打官司？催告函？律师？送达回证？杨蜜，你挺能的。”
李晓婉把身体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拿你没办法了？”
杨蜜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李总，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公司给你安排的通告，一个都不接。沈阳那个洗浴中心的合同，因为你没去，公司赔了违约金？你知不知道这笔账记在谁头上？”
杨蜜看着她。“李总，那个通告我没签过字。合同是公司签的，条款是公司定的，我不知情。”
李晓婉哼了一声。“不知情？你是艺人，公司签了合同你不去，别人只会杨蜜耍大牌，你觉得公司愿意赔这个钱？”
李晓婉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收了。“杨蜜，你来荣兴达多少年了?”
“快五年了。”
“五年？不短了。”李晓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跟公司谈条件了？你觉得公司雪藏你，你无所谓。你觉得你有人气，有粉丝，有品牌方，公司卡不住你？”
她顿了一下，语气往下沉了半度。“但你搞错了一件事，你的全约在荣信达，还有五年。在这五年之内，你所有的演艺活动，都必须通过公司。
你觉得你拍了个魔女，就站稳了？但你想想，魔女之后呢?你下一部戏在哪?你下一部戏什么时候能上?你不通过公司，你什么都接不到。”
杨蜜把水杯搁在膝盖上，看着李晓婉。她没有反驳。
李晓婉接着，语气里多了一层冷意。“公司捧你的时候，你是杨蜜。公司不捧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你觉得你现在有能力，有人气，有资源。但你忘了，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都是公司给你的，但是公司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你。”
杨蜜把水杯搁回茶几上。“李总，公司给我的，我认，但我合同上的片酬，也是白纸黑字。”
“合同？”李晓婉笑了一声，很短。“你跟我谈合同，行啊，那我们就谈合同。你现在被雪藏，就是因为你不服从公司的安排，你现在是想解约吧，可以，我也不卡你，违约金两千万。你拿得出来吗。”
杨蜜没有话。
李晓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拿不出来，对吧。那就老老实实地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绍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茶杯。她看见杨蜜坐在沙发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蜜蜜在啊。”
她在杨蜜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转头看了李晓婉一眼。“婉，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晓婉靠在椅背上，没有话。
李绍红也没在意。而是她看着杨蜜，脸上的表情比李晓婉松很多，声音也柔和。
“蜜蜜，你李姨最近压力大。红楼梦那个项目，你也知道，公司现在指着这个项目翻身，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公司闹，你李姨能不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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