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看了他一眼，“那剧组那边同样可以发个声明。档期锁定是公司知情的。荣信达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杨蜜在魔女的拍摄期和补拍期的档期是锁死的。这种情况下你还签，签完了剧组不放人，谁信？”
那个话的低下头去，没再吭声。
李晓婉看着张廷：“那你是什么看法？”
张廷沉默了大概几秒，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没话。投影幕布上粉丝的帖子还在滚，但坐在桌边的人注意力都在张廷身上。
张廷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上面自己记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来。
“洗浴中心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签了合同，印了海报，开业当人不但没到，违约金同样拿不到的话，他们会走两条路。一条是起诉荣信达，走法律程序。另一条是找媒体，把这件事捅出去。”
李晓婉没话，等他继续。
“起诉的话，他们赢面不大。合同签的是荣信达，但条款措辞是开放式的。当时法务审的时候留了余地。如果打官司，拖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但打官司这件事本身就会变成新闻。
娱乐记者最爱写的就是这类合同纠纷。最关键的是一旦上了新闻，狗仔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开始深挖，如果一旦挖出我们现在和杨蜜的真实情况，那个问题比现在这个麻烦得多。”
旁边有人声了句：“那我们就拖着不打，不就完了？”
张廷看了他一眼。“拖不住对方往媒体捅料。合同和海报的照片一发，我们连辩都没法辩。合同是真的，海报是真的，杨蜜没去也是真的。”
李晓婉把茶杯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所以你的建议是？”
“主动联系洗浴中心，私下解决。给他们一个台阶，现在那边我认为主要问题是面子上过不去和违约金的心理预期不相匹配，那我们就主动给他们一个面子。”
李晓婉看着他，没急着表态。而是把目光移向会议桌另一头坐着的商务口负责人老周。“沈阳那家，当初谁签的？”
老周看着李晓婉，：“我签的，合同是我经手的。”
“条款怎么写的？”
老周把面前的文件翻开，找到那一页，拿起来念。
“甲方邀请乙方旗下艺人杨蜜参与开业剪彩活动。乙方应协调艺鹊期，配合甲方宣传安排。如因艺鹊期原因无法出席，乙方可推荐同等级别艺人替代，甲方应予接受。”
李晓婉听完，没话。这份合同的措辞是她让法务反复改过的。合同里确实写了杨蜜，但后面跟着如因档期原因无法出席，乙方可推荐同等级别艺人替代。
这一条，对方签的时候没当回事。他们以为有前面那句“杨蜜”就够了，不会想到后面那半句才是真正的底牌。
更关键的是违约责任那一栏写的是：“乙方应尽力协调，如因不可抗力或艺鹊期冲突导致无法出席，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应提前告知甲方。”
什么叫尽力协调？什么叫不可抗力？什么叫提前告知？这些词一个比一个含糊。打官司，荣信达可以咬死已经提前告知了，也已经推荐了替代艺人，并且他们已经接受了替代艺人。
但李晓婉心里清楚，这套辞只能在法庭上管用。法庭之外，对方手里有合同复印件，有海报，有开业当的现场记录。
把这些东西往媒体一递，大众看到的只有一个事实：合同上写了杨蜜，杨蜜没来。没人会去逐字逐句抠条款里那半句可替代。
所以她才要花钱买沉默。
李晓婉把合同复印件合上，搁在桌角。她看向老周：“沈阳那家洗浴中心的老板，叫什么？”
老周翻了翻本子：“姓赵，赵德柱。本地人，做洗浴起家的，后来搞了KtV和宾馆，在沈阳有三家店。脾气很硬，是个江湖人。”
“你找个中间人过去谈，十万，就荣信达愿意出十万块钱请他喝茶，交个朋友。如果他接受，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周点头，拿笔记下。
李晓婉顿了一下，语气放慢了。“如果赵德柱不接受，或者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让中间人给他带句话。”
老周抬起头来。
“你告诉他，荣信达愿意出十万，是看在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份上，不想把事情闹难看。如果他不接受，非要纠缠，那荣信达也不介意把事情摊开来。
剪彩那结束后到底什么情况，我的人遭遇了什么？真要鱼死网破，我就让所有人看看，到时候他的洗浴中心能不能开下去都是问题，让他自己掂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老周握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张廷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话。他听懂了李晓婉最后那句话的分量。这不是律师函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另一套规则。
李晓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恢复了平常的语速。“行了，这件事老周去办。尽快联系中间人，最好明就过去谈。十万是上限，超过十万就让他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李晓婉接着看向张廷，“但是，，现在我们也不能干等，张廷，你还有什么建议？”
张廷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李总，我的建议是，不发声明。不回应。让这件事自己过去。”
会议室里有人愣了一下。张廷接着：“现在粉丝的情绪是散的。他们问，但没有怒火。因为他们不确定杨蜜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我们发声明，不管是甩锅给剧组，还是承认公司协调有问题，都会把这件事定性。一旦定性，就等于坐实了我们和杨蜜之间有分歧，到时候粉丝的注意力就会从洗浴中心转移到荣信达和杨蜜怎么了上。那个话题比现在这个大得多。”
李晓婉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不发声明，粉丝会同样一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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