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刘云飞有过一面之缘,当年我跑路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一面,我对他的印象很简单,高傲、自卑、冷漠。
刘云飞不是角色,他要见我,我必须要带一个稳重的人过去。
思来想去只有树一个选择。
我之所以不叫老池的理由也很简单,美怀孕了,两个月。
我不想让即将为人父的老池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
树把车停在了刘云飞宾馆的门口。
我走上宾馆三楼,发现走廊里都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弟。
我经过了两遍搜身,才得以进入那个宾馆房间。
打开那扇虚掩的房门,随后回身关上。
就在我以为终于可以见到刘云飞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让我脸色一白,双腿发软。
因为我看到了一件一个混混无论混多大都注定不可能穿上的衣服,那是警服。
那个人背对着我,身形和背影都像极了刘云飞。
可我知道那不是刘云飞,因为这个人所散发出的气场,和刘云飞截然不同。
这种气场我太熟悉了,因为刚刚送我来的树身上也有这种气场,只是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强烈而已。
这是一种从尸山血海当中爬出来的气场,而且还有着一股浓郁的上位者气息。
这种气场绝对不属于江湖。
“姜老板,久仰大名啊,原来是想让我干爹联系你的。可又怕吓着你,所以我就只能以我弟弟的名义见你了。”
那个背对着我的人影缓缓转身,细密的汗珠出现在了我的额头上。
一张远比刘云飞谦逊、硬朗、成熟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人我没有见过他,可我听过他,他就是市区大哥刘云飞最铁的靠山之一,年少参军立下赫赫战功的刘云鹏,刘副局长。
刘云鹏看着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我随和的挥了挥手,示意我先坐下。
柔软的沙发在此时却让我如坐针毡。
“别紧张,我不是来办你的。单是我干爹那一层关系,我也不可能直接办你。”刘云鹏语气温和,就像是在哄孩一样。
我连连点头,在这一刻,我内心的紧张荡然无存,因为刘云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他的干爹。
这表面上是在和我拉近关系,可是他却忽略了我是他干爹的邻居。我就是他和他这个所谓的干爹这段关系的见证者。
其中深浅,没有人比我这个旁观者更清楚的了。
刘云鹏的干爹就是戎老师,十年时期,刘家落难,刘老爷子住进牛棚自身难保,如果不是戎老师庇护,那刘老爷子早成了一堆白骨,而刘家兄弟也顶多就是马健马康的翻版。
我一向以刻薄寡恩自居,可和刘家兄弟比起来,我绝对就是有情有义。
自从刘老爷子起复,刘家两兄弟就几乎和戎家断了交往,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几乎不知道戎、刘两家居然会有这么深的渊源。
我虽然不是老人,可我是戎老师的邻居,是一切的见证者。
刘家兄弟母亲早逝,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戎老师让他们有学上,是师娘管他们的三餐,对于这些戎家从来没有对外提过一个字。
如果我不是戎老师的邻居,还真有可能被他的三言两语唬住。
其实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刘家兄弟就是不愿意去村里看看干爹干妈?为什么他们不愿意给军一点力所能及的提携?
正因如此,我的内心还是有点鄙视刘家兄弟的。
可当若干年后,一部蕉甄嬛传》的电视剧火遍了大江南北时,我才明白刘家兄弟对戎老师一家是一种怎样的情结。
里面的四大爷和宜修,他们只有在见到彼此时才会想到,他们一个曾经是不择手段的皇子,另一个则是偷走姐姐幸福的罪人。只有那个时候,他们也才会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披在金龙和玉凤皮囊下的两只老鼠。
刘家兄弟也是这样的情感,只有在见到戎老师一家时,他们才会想到自己孤苦无依、任人欺辱的过去。
与其他们不愿见到戎老师一家,倒不如他们不愿意见到曾经的自己。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块枯骨,一滩血肉污秽。是这身衣裳,才穿出了一万八千副面孔。
仔细想想,刘云飞和刘云鹏也只是和我一样的人而已。
我直视着刘云鹏,“鹏哥,我能这么称呼你吧?我记得时候我就是这么称呼你的。”
刘云鹏脸上的神色一变,但又迅速恢复平静,“当然可以,我记得时候你哥也这么称呼我。”
我嘿嘿一笑,“毕竟你时候打架厉害,打遍全乡无敌手。”
刘云鹏也虚伪的笑了几声。
“听你和刘海、徐正道走的挺近?”
我毫不避讳的点零头,“做生意而已,供需关系嘛。”
刘云鹏也点零头,“那我怎么听你还把人介绍给了郝建军和姜灿?”
我嘿嘿一笑,“江湖同道,有钱大家赚,反正我一个人也赚不了那么多。”
刘云鹏的眼中射出两道寒芒,显然是对我这种态度十分不满。
我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刘云鹏起码是衙门口的人,即使他再怎么虚伪、自卑、狠厉,他也决不是和我一个层次的人。
他想要扳倒我太容易,容易到可能只需要向他的市委老爹一句话。
所以我立刻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模样,你可以鄙视比你社会地位高的人,可要真正面对他们时,你最好还是要有下位者的谦卑,这不是怂,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刘云鹏见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很满意的点零头,“启曜,记住了,士农工商,你连商都算不上。咱们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你帮忙拉外援是几个意思?难道是要我或者我弟弟亲自下场吗?”
我知道他这段话在映射什么,郝响马和徐兴伟的矛盾何尝不是赵文与马虎矛盾的映射。
刘云鹏的意思很明白,他对我参与这件事很不满。
这完全脱离了敲打的范围,已经是在赤裸裸明示了。
我也适时的卑微开口:“那麻烦刘局能替我指条明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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