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过于在意彦青亡命徒的身份，反而忽视了他是个大学生的事实。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能和老三届高中生戎老师交谈的，也只能是八十年代大学生的彦青。
我在棋盘旁坐下，看着两个人紧张的对弈。
我从中看出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戎老师竟然在和我对弈的时候一直在让着我。
彦青的棋路凶猛，大开大合，肆无忌惮。
戎老师的棋路温和，进退有据，四两拨千斤。
虽观棋不语真君子，但知道彦青真实身份的我，还是免不了内心忐忑。
幸好彦青为了掩人耳目留着长头发，蓄了胡子。
不然戎老师真的有可能把他认出来。
一盘棋杀完，戎老师四两拨千斤，直取了彦青的老帅。
师娘也在这个时候叫我们吃饭。
在饭桌上，戎老师有意无意的提起了矿区枪案。
我当时就被弄的没了胃口，可彦青依然该吃吃该喝喝，好像那件事的主角不是他。
戎老师不无感慨的道：“这世道，不知道还以为没解放呢，当街杀人，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彦青却在这个时候抬头道：“戎叔，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拄杖子不仁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四圣六凡为刍狗。这个世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弱肉强食，这是贯穿了咱们民族五千年的民族特性。”
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可戎老师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的问道：“你读过道德经？”
彦青点零头，“古代典籍读遍了，我还读了《资本论》和《manifest der Kommunistischen partei 》。”
戎老师扒拉了一口饭，等到咽下去后，才道：“既然你读过道德经，那你应该知道老子还过：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柔韧的事物生命力更持久，能适应变化。真正的强者懂得示弱，以柔克刚。事物对立面相互转化，刚强未必长久，柔弱未必弱。
“暴力手段，固然可以立竿见影，可一味的依赖暴力，迟早会物极必反，威胁自身。弱肉强食的法则确实贯彻我们民族五千年的发展史，可一味的弱肉强食只会导致我们的民族覆灭。”
“夫唯不争，故下莫能与之争。咱们民族的生存智慧不在于争，而在于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才是咱们民族的生存智慧。”
戎老师从来没像这样和我叙述过他的人生智慧，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有点吃醋。
当我和军目光对视上的时候，我确定吃醋的不止我一个人。
彦青笑了笑，“戎叔不愧是老前辈，见识非同一般。可我还是觉得要想在这个社会立足，就必须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戎老师也没有争辩，只是招呼我们继续吃饭。
我没想到他们两个今生存之辩竟然隐隐预示了他们的未来。
2026年，彦青可能连白骨都融入了土壤，而戎老师八十有六，耳聪目明，子孙满堂。
也真是应了那句话，钢过易折，物极必反。
晚上我和彦青坐在我家屋顶，彦青看着戎老师家的方向，“以前老文跟我他的老师是潜伏在乡野间的扫地僧，我一开始还不信，今一见，名不虚传。”
我笑了笑，发自内心骄傲的：“戎老师一生传奇，日寇侵略的时候他刚刚出生，国家成立之后他开始读书，他一辈子都在学为好人，哪怕是十年期间他成了洪卫站长也没有伤害过一个人。虽然平凡，但确实担得上波澜壮阔这四个字。”
彦青看着我，“我发现你们混的好是有原因的。”
我笑着反问：“什么原因？”
“名师出高徒呗。”
虽然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讽刺，可我还是有点发自内心的骄傲
突然彦青话锋一转，“启曜，我没想到你会帮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我哪里是想帮你，我那是得罪不起赵文。
但这种话又不能明，我只能敷衍道：“大家同过生死，算的上兄弟，兄弟落难，我没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彦青的手拍在我的肩头，“启曜，我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不是真心的，可你这句话真的让我很舒服。”
我笑了笑。
彦青伸了个懒腰，“启曜，你一定能成事。因为你即使虚伪，也虚伪的恰到好处。”
我还是笑了笑，没有话。
彦青看着空，“我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人，发现能成事的，除了你就是那个姜灿了。”
我立刻被勾起了兴趣，想要听一听彦青对姜灿的评价，彦青看我有了兴趣，于是继续道：“不动则已，一动必杀。这个人有点可怕，就像是一条躲在阴影里的蛇一样，不准什么时候会出来咬你一口。”
“而且，只要你一次拿不准他的七寸，他就绝对能咬死你。启曜，和这种缺朋友要比当对手有利。”
我连连点头，内心觉得自己和姜灿结拜这个选择确实高明。
那一晚彦青和我聊了很多，但只有谈话的前半部分被我牢牢的记在心里。
第二我开始筹备过年，彦青他们也开始准备离开。
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平静。
马虎他想要见我。
自从枪案发生后，我市进入年关严打，马虎对老黑的绝杀计划也被迫流产。
他之所以想要见我，大概率也就是为了保证我还和他站在统一战线。
所以他的饭局，我不能不去。
彦青在知道这件事后，表示要和我一起去。
可他的身份过于敏感，我根本就不能同意。
但彦青还是用一句话服了我，“马虎迟早会动你，这个人我也听过，他容不下自己的弟变成和他平起平坐的大哥。启曜，你就带我去看他一眼，等你真的有需要的那，我一定会回来帮你除掉他。”
“所以，你得先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彦青的话让我心动了，没错，彦青把我当成了兄弟，只要我有需要，他肯定会帮我除掉马虎。
在经过一番思考后，我还是答应了彦青的提议。
马虎，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惹到老子，不然老子的杀手兄弟肯定第一个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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