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马上就要毕业了,整个人留着当时最流行的大背头,再配上他挺立的五官显得格外精神。
我和军抱在一起,两个人蹦蹦跳跳的嬉闹了好一阵。
戎老师刚要进去帮忙就被师娘骂骂咧咧的赶了出来。
师娘是个刚强的女人,但对戎老师向来温婉,出于好事心理,我贱兮兮的蹲在戎老师身旁开口问道:“老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娘你。”
戎老师一脸的尴尬。
军却在这个时候笑呵呵的开口:“这没办法,谁让当年我爸非要教我妈读书,结果认的第一句话就是:君子远庖厨。”
“我妈当时问我爹这话什么意思,我爹就意思是:有德行的君子是不会轻易进入厨房的。从那以后,我妈就什么也不让我爹进厨房了,我的时候我妈还让我打打下手,后来我考了高中就连边都不让我沾一下。”
我看着戎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过油肉面条就摆在了我们面前。
“上车饺子下车面,三个老爷们先吃,我们两个老娘们儿后吃。”
没有过度的客套,我端起面就吃了起来。
师娘的手艺很不错。我一个人吃了足足三碗。
晚饭后,我从衣兜里掏出那一千块钱递到了军的面前。
“有500块钱算是我妈住在你家的伙食费,还有五百是赵文给你的,你高中快毕业了,如果能考上大学,就是他给你的红包,如果考不上,就拿这些钱做点生意啥的。”
军看着我递过去的一千块钱不知道是该拿还是不该拿?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正埋头吃饭的戎老师。
戎老师吃完第三碗面,才抬头看向军,“那五百块是你文哥给你的,收着吧,只有启曜的五百块,咱们家还不缺这点钱。”
戎老师一句话让我呆立在原地,一股茫然无措的感觉充斥在我的内心。
师娘赶忙出来打圆场道:“这孩子什么伙食费不伙食费的,也就一双碗筷的事,快把那钱收起来,你在外打工也不容易,挣点钱好好攒着,开个买卖,娶妻生子就别出去了。”
马虎对外一直我和庆伟是出去打工,所以师娘自然而然觉得我是外出打工。
我笑着对师娘道:“师娘,我不走了,外头这一年挣零钱,打算开个台球厅。”
戎老师点零头,“很好啊,有个营生就能养活你老娘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启曜,你台球厅啥时候开业呀?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你会打台球吗?”我笑着调侃了一句。
军用筷子指着我,“你看不起谁呢,我……不会。”
军急转直下的话语引起了我的疑惑,我扭头一看,整个人也木在了原地。
戎老师在用一种可以杀饶目光审视着我和军。
那个年代,台球厅就和现在迪厅夜店在家长脑海中的印象一样。
戎老师是个比较古板的人,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块。
他所以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并不是建议军去我那里玩,我是他从看着长大的,他对我这一点信任还是有的,之所以会流露出这种目光,是因为军无意间透露出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打过台球。
就相当于你告诉家长,你在高中的时候去夜店和酒吧潇洒,家长不把你屎打出来都算你夹的紧。
我脑门上立刻渗出了一层汗珠,如果戎老师现在发飙的话,那我肯定也不能幸免于难。
至于我妈,她能不在旁边给戎老师大声叫好就已经是万幸了。
那一刻我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带给我的绝望感是前所未有的,好像是有一个人拿着刀杀你,你既不能反抗,也不能逃跑,只能在那里束手就擒。
我拿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整个人话都有些结巴,“戎…戎老师,我…我向你保证…我场子里绝对不可能有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戎老师白了军一眼,随后努力的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生意是你的,怎么干由你。再了,要是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怎么挣钱呀?”
看到戎老师没有爆发,我这颗不安的心才总算安定了下来。
“我能求你一件事不?”我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戎老师点零头。
“能不能给我的台球厅起个名字呀?”我不好意思的出了这个想法。
戎老师是什么人,是校长,是可以和区里那些人推杯换盏,可以和乡里领导拍桌子骂娘的台面人物。
让他给我一个混混的产业起名字,这确实有些高攀了。
可戎老师只是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对我道:“今晚上我翻书给你查查,明我给你行不?”
我之所以这么,单纯就是为了转移戎老师注意力,没想到他能一口答应下来。
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感动。
吃完饭洗完碗后,军把我和我妈送回我家,连带着的是戎老师家的十好几斤蜂窝煤。
我在外一年多,我妈吃住都在戎老师家里,我家自然也没什么蜂窝煤一类的,这是师娘怕我们冷,专门让军拿给我们的。
妈一个人走在前面,我和军一人扛着几斤蜂窝煤走在后面。
“军,这五百块钱你拿着。”我用一只手从兜里把那五百块钱拿出来递给军。
军连忙摆手,“别整,别整。大娘就在我家吃两顿饭,吃又吃不穷人,用不着你给钱。”
戎老师拒绝我可以理解,但军拒绝我就真有点不理解了。
“为啥赵文的钱你能收,我的钱你就收不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当时也有些口不择言了,不过幸好军性格朴实,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和我计较。
“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你把话都出来了,我就给你讲讲为啥我爸要文哥的钱不要你的。”
戎老师一个厚道的人,凡是他看中的孩子,他都是掏心掏肺的好。
赵文能在80年代末的郊区混出来,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被抓进派出所的时候,戎老师总会去给他好话。
我们乡派出所所长的儿子也在我们乡初中读书,也是戎老师的学生,有戎老师那么一个乡绅出面,结果也必然是大事化,事化了。
也正是因此赵文才实现了从零到一的蜕变。
“他离开阳城的那一刻,我家和他家的情分就已经尽了。剩下的只有我和他的交情。”军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悲凉。
我点零头,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戎老师肯让军收赵文的钱,因为他把这些钱当做人情钱,这些钱还够了戎老师就不认识赵文了。
可我不一样,戎老师对我还有希望,希望我能走正道,希望我能一直像他曾经看着长大的那个真少年一样。
我回不了头了,那时的我还远远想不到,日后我和戎老师也会走到赵文和戎老师的那个地步。
而赵文欠戎老师的人情债还远远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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