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沈砚礼指尖死死攥着膝盖。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
医院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可他十分笃定。
他知道，自己肯定要当爸爸了。
从前他不信什么神明意，唯独对上林晚禾，他虔诚祈求菩萨保佑。
可越是期盼，翻涌的自责就越是将他淹没。
他开始反复回想当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不是不该松口，不该纵容她去石板镇。
如果当初自己强硬一点，寸步不让，死死拦着她，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就不会奔波劳累，不会遇上意外，更不会被救护车匆匆接走。
出血量那样大，孩子……会不会有事？
沈砚礼垂着眼，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盛满浓烈的愧疚与后怕。
他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丈夫，连护着自己的妻子都护不好。
更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孩子还未降临人世，就跟着受了这般惊吓与磨难。
沈砚礼，满心都是后怕，满心都是自责，他恨不得此刻替她承受所有苦楚。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衬衫黏在肌肤上，闷得人窒息。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指腹甚至微微发颤。
车内寂静无声，只剩下车子高速行驶的胎噪声，还有他胸腔里杂乱无序、狂跳不止的心跳。
他纵容她的执拗，包容她所有的坚持。
哪怕无数个夜晚，他都私心作祟，想把这个姑娘圈在自己羽翼之下，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他又总觉得，自己有能力兜底，能替她摆平琐碎麻烦，能让她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
所谓的兜底，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自以为是的尊重与成全，将她推入了险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自我诘问，一遍遍卑微祈求上苍，保佑晚禾和她腹中孩子母子平安。
车厢密闭压抑，每一秒等待都如同凌迟，折磨着沈砚礼的神经。
就在他深陷自责泥沼无法自拔之际，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车内死寂，震响在耳畔。
沈砚礼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接通电话，声音紧绷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顾北野，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顾北野焦急的声音。
“沈书记别担心，林同志没什么大事。”
笼统的安抚根本无法抚平他焦躁的心，沈砚礼眉头死死蹙起，指节攥紧手机，语气加重几分。
“具体点。”
“她确实怀孕了，孕周不长。”
“这次意外摔倒引发出血，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目前已经安排住院，医护人员给她用上了针对性的保胎药，生命体征稳定，大人、孩子暂时没有危险。”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瓦解了压在沈砚礼心口的千斤重担。
沈砚礼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缓缓回落。
他微微偏头，闭眼无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喉间紧绷的酸涩缓缓消散。
还好、还好！
她没事，孩子也在。
劫后余生的庆幸席卷全身，方才蚀骨的自责稍稍褪去，只剩下后怕。
片刻后他睁开深邃的眼眸，眼底的慌乱褪去，恢复了往日身居高位的冷静，语气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照顾好她，我很快就到。”
完，他径直挂断电话。
前排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方才一路周身寒气、情绪濒临失控的沈书记，此刻周身戾气散尽，眉宇间的焦灼淡去大半，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许。
司机心里了然，看来林同志已经没有大碍了。
车厢里的氛围不再窒息压抑，只剩下车子匀速疾驰的平稳声响，朝着石板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砚礼拿起手机，指尖绷得发紧，拨通羚话。
“老方，我急需一位业内最权威的妇产科医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关切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媳妇儿下午摔了一跤，查出有点先兆性流产，现在在乡镇医院保胎。”他声音压得低沉，带着难掩的焦灼。
“我想咨询一下，后续怎么处理最稳妥。”
“阿礼你先稳住，别慌，我立刻联系，让医生马上给你回电。”
“谢了，兄弟。”
挂断通话，沈砚礼垂眸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机身。
他心里念着林晚禾，好几次想直接拨通她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又硬生生忍住。
怕自己吓到她，更怕一通电话，扰了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磨人。
另一边，病房里的林晚禾轻轻将双手覆在平坦的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真实又温热——她真的怀孕了。
这里面，孕育着她和沈砚礼的孩子。
可就在几个时前，她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们。
对，是他们！
方才医生的话还清晰响在耳边，超声影像里清清楚楚，是两个孕囊。
孕周尚浅，却已经能明确看到两个的生命萌芽。
林晚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热。
两家祖上都没有双胎基因，偏偏是她，偏偏是现在，怀上了双胞胎。
她感谢老，是老爷格外厚爱他们。
知晓沈家和林家都人丁单薄，一路风雨坎坷，便格外恩赐，送来了两个宝贝，稳稳落在了她的腹郑
温热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洁白的被套上，晕开一片浅湿。
出血的惶恐、腹部绞痛的恐惧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后怕。
她缓缓蜷缩起身子，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心底一遍遍默念。
千万要好好的，我的两个朋友，一定要平平安安待在妈妈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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