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审讯室谈了两个多时。
老四的眼眶红得发黑,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他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王队,我只求这次不辜负你。
“麻明寿,这不是辜负不辜负我的问题。”
“记住你过的话,我也会记住我过的。”
“有您这话,死了也知足。”老四豁然咧嘴笑着。
“虽然你死不足惜,可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不为别的,只为你儿子。”
老四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松垮下来,像是卸了千斤的担子,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泪,却偏要扯出个豁朗的模样。
“活着……”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我这种人,活着都是罪孽。可要是为了我儿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刚,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这条烂命,豁出去,也得重新给他铺条干净路!”
王刚没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冰碴子似是化了些,却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手,指腹在烟盒上轻轻摩挲着,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活着,才算是真的赎罪。”
沈砚礼站在一旁,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录纸上的字迹又深了几分。
他看着老四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人就算是烂到了根里,身体里也还剩下一点点没被毒贩碾碎的东西。
这也是他当初选他攻磕原因。
“王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老四慎重的着。
“你。”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我突然觉得这是个大事,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老四的一本正经让王刚和沈砚礼都坐直了身体。
“大概两年前,我正好在毒蝎身边,他点开了一个语音,我听到了里面好像着什么: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和哥哥。”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连弥漫的烟味都像是凝住了。
王刚指尖的烟卷顿在半空,火星明灭间,他眼底的光骤然沉了下去,像被乌云罩住的边境夜空。
“毒蝎有儿子和闺女?”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道。
“接着,别漏一个字。”
老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
“但是,大家都认为他没有孩子。”
“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但是刚才起我儿子时,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那段声音放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突然紧张了起来,声音很快被他终止,他的神情很快也得以恢复。”
“但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真的有点慌乱,很不对劲。”
“因为从未听他有儿女,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网上的视频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那时候的反应,现在想想,有点像我护我儿子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他有儿女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声音听起来大约是多大年龄?”
“应该是个挺年轻的姑娘!”
王刚目光锐利如鹰:“麻明寿,你再想想,除了那一次,你还见过毒蝎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老四努力回想着。
“他每半年会离开,这算不算?”
“平常都在寨子里?”
“对,平常都在,从不离开。他清心寡欲,不好色,也不在意吃的。”
“有事情都是二当家,也就是他的干儿子出面处理。”
麻明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向审讯室冰冷的墙壁。
“每次他走都悄无声息,只带明叔一人,连个跟班都不带。”
“一走就是半个月,不多一,不少一。”
王刚眉头紧蹙,这个消息,从未有人探得。
如果他真有儿女,那?
“那他每次离开,是固定的日子还是很随意?”沈砚礼在一旁发问。
“我想想啊!”
麻明寿也没想到,自己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个事情,没想到,真有可能是个大事情。
瞬间紧张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每年的六月初六和腊月初八走。”
“你确定?”
“确定!”
“六月初六是中原的闺女节。”
“我记得有一年,有人过这么一嘴。是不是他老丈人接闺女回家过节,他也跟着去,不然为何每年这个时候都不在。”
“后来二当家知道这件事,狠狠把那人打了一顿,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议论这事。”
“腊月初八是因为大家一起吃腊八粥,他从未出现过,所以我记得。”
“王队,有没有可能,这是两个生日?”沈砚礼着自己的猜测。
“这个怀疑也有可能。”
“你知道黑蝎每次都去哪儿吗?”
“不知道!他的行踪非常隐秘。”
王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抬眼看向沈砚礼,声音压得更低。
“黑蝎这人疑心重到骨子里,能让他每年雷打不动空出的日子,绝不是什么寻常事。”
沈砚礼托着下巴,也陷入沉思。
片刻,“咱们现在寻求国际组织帮助,假设六月初六,腊月初八是两个生日,然后以这个条件查年轻的亚洲人面孔。”
“一旦有符合条件的,再查这两个年轻人。”
“嗯,这个思路不错。”王刚很是认同。
心里默默在想,脑子好用的人确实不一般。
“麻明寿你做好准备,如果鬣狗来电话,你随时准备去见他。”
“王队,我有个提议。”老四的眉头紧锁。
“你。”王刚现在对老四的怀疑已经基本消除。
但前提是他不被刑讯逼供。
他这样的人,一旦被用刑,估计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我想现在就出去。”
王刚蹙眉。
老四看王刚的表情,知道他不悦,赶紧解释道。
“你知道鬣狗,为啥叫鬣狗吗?”
“他是毒蝎养大的,毒蝎最信任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明叔一个就是他。”
“鬣狗真的比狗还要狗。”
“他的疑心病有时候比黑蝎还严重,手段残忍,属于人狠没有话的那种。”
“他在雇佣兵组织待了几年,侦察、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大。”
“你怕他怀疑你?”
“我进来已经超过24时,他已经怀疑上了。”老四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王队,我能从一个喽喽一步一步爬上来,也有我自己的处世之道。”
“您放心,一顿皮肉之苦就能解决。”
王刚喉结滚了滚,不管麻明寿以前多么不是人,可他既然选择弃暗投明,那也算是半个同志。
“这么简单?”
“他肯定会有试探,但不会真要我的命。”老四声音沉得像矿区的煤渣。
“鬣狗还算好骗,他信拳头,信疼出来的规矩。”
今单位事情特别多,中午一更,下午再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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