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渊，魔殿森然。
徐延端坐王座之上，指尖摩挲着王座，竖瞳幽深。
殿内群魔屏息跪伏，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魔龙强撑伤势匍匐在阶下，猩红龙瞳时不时偷瞄王座上那道黑袍身影。
刚才那一指，若是再重三分……
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徐延扫视阶下群魔，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都退下吧。”
“谨遵主上法旨!”
黑衣率众妖魔恭声应诺，心翼翼地退出魔殿。
厚重石门缓缓关闭。
偌大的黑暗魔殿，只剩下徐延一人。
幽暗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徐延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识海深处，两股痴念正在缓缓交融。
二者看似同源，实则差地别。
但这两股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危险的速度趋于融合。
一旦彻底融合，他的痴念便将与魔纳罗的痴念合为一体。
到那时，颠覆灵山，便不再是替魔纳罗完成遗愿。
而是他自己，发自本心的执念。
徐延睁开眼，漆黑竖瞳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光。
“魔，你的痴念本座收了，你的仇本座会报。”
“但这盘棋，得按本座的规矩来。”
幽暗烛火骤然熄灭。
整座魔殿彻底陷入黑暗。
唯有一双漆黑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幽冷寒光。
黑暗之渊入口，黑雾翻涌如潮。
一道五色流光撕裂长空，戛然而止。
孔雀大明王悬停于万丈高空，凤眸低垂，俯瞰下方幽暗深渊。
褪去灵山菩萨的虚伪光环，此刻的她羽衣华美，尾羽舒展如屏，五色神光流转其间，映得半边穹都染上斑斓色彩。
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先凤凰血脉，三界顶级妖王。
不是什么佛母，不是什么菩萨。
是那个曾经纵横下、连庭都要礼让三分的孔萱。
千年囚禁，一朝脱困。
如来亲自出手，解开了她脊背深处那道纠缠千年的禁制。
封印破碎的瞬间，被压抑千年的妖力如决堤洪水般涌遍全身。
她几乎忍不住仰长啸。
恢复了。
巅峰金仙战力，五色神光重现世间。
如来以为，解开禁制，她就会感恩戴德、乖乖替灵山卖命。
可笑。
她孔萱，从来都不是谁的棋子。
此番前来黑暗之渊，探查那枚魔茧的底细是真。
但更重要的，是看看这个能在灵山心头扎刺的存在，能不能成为她掀翻佛门的那枚关键棋子。
孔雀收敛周身神光，化作人形。
一袭五彩羽衣，长发如瀑，凤眸微挑，红唇似血。
千年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凌厉锋芒。
她迈步踏入黑雾，朝着深渊最深处走去。
沿途，蛰伏的妖魔纷纷退避。
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巅峰金仙的威压，在这片强者为尊的黑暗之渊，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魔殿之前，黑衣护法早已率众恭候。
他垂首道:“佛母大驾光临，主上已等候多时。”
孔雀凤眸微眯:“你家主上，知道本座要来？”
“主上无所不知。”黑衣护法答得滴水不漏，“佛母请随属下来。”
石门轰然开启。
孔雀踏入魔殿的瞬间，目光便牢牢锁定了王座之上那道黑袍身影。
没有滔魔焰，没有镇压地的威压。
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收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孔雀浑身汗毛倒竖。
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疯狂示警。
危险。
极度危险。
比当年大雪山之巅的魔纳罗，危险百倍。
“孔雀大明王。”徐延睁开眼，漆黑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她，“本座等你很久了。”
孔雀压下心底惊骇，凤眸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认识本座？”
“三界之内，谁不认识佛母？”徐延淡淡道，“吞如来，封菩萨。你的名号，比你想象的要响亮得多。”
孔雀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你是在嘲讽本座？”
“陈述事实。”徐延抬手，示意她落座，“佛母远道而来，不必站着了。”
孔雀没有动。
她死死盯着徐延，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可那张冷峻的面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孔雀沉声问道。
凤眸中五色神光流转，她暗中催动神通探查。
可她的神念刚一触及徐延周身，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反馈都没樱
孔雀心底一沉。
这种诡异的手段，她从未见过。
徐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佛母此番前来，是替灵山探查本座的底细？还是替你自己，找一个破局的契机？”
孔雀瞳孔骤缩。
这个人，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对，不只是看穿。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为何而来，甚至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这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孔雀心底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你到底想什么？”孔雀声音发紧。
徐延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这位三界闻名的妖王。
“佛母被困灵山千年，封印虽解。可你觉得，如来会真的放过你？”
孔雀沉默。
“你恢复巅峰修为，如来同样清楚。以他的性格，岂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金仙巅峰在三界游走？”
徐延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如同尖刀，狠狠扎进孔雀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你的封印，是如来亲手解开的。他能解，就能再封。甚至下更狠的禁制。”
“你此番前来黑暗之渊，名为探查，实为寻找盟友。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单凭你自己，永远翻不了灵山的。”
话音落下，魔殿内一片死寂。
孔雀死死咬着下唇，凤眸中的五色神光剧烈颤动。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无力的沉默。
因为徐延的，全对。
“所以，”徐延重新落座，漆黑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她，“佛母是想与本座为敌，还是与本座合作？”
孔雀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合作？你凭什么？”
“凭本座能掀翻灵山。”徐延淡淡道，“凭本座能让如来，彻底消失在三界。”
孔雀浑身一震，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疯了！如来丈六金身，大罗金仙圆满，三界之内无人能敌！”
“那是你们以为。”徐延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从未见过真正的黑暗，自然以为光明便是永恒。”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黑暗大道之力。
那一缕黑暗，细如丝线。
可其中蕴藏的恐怖威压，却让孔雀这位金仙巅峰的妖王，心脏骤停。
“这是……”
“黑暗大道的本源。”徐延淡淡道，“魔纳罗穷尽一生都没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而现在，它是本座的。”
孔雀死死盯着那一缕黑暗，心底翻涌着滔骇浪。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远超她的五色法则。
不在一个层次上。
就像萤火与皓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敢出“掀翻灵山”这种话。
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甚至比当年的魔纳罗，更强。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孔雀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凤眸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决绝。
“你想让本座做什么？”
徐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简单。”
“本座要你继续做灵山的佛母，继续做如来的棋子。”
孔雀皱眉:“你让本座当卧底？”
“不止。”徐延指尖轻敲王座扶手，“本座要你成为本座安插在灵山最深处的眼线。”
“如来的每一步棋，佛门的每一个计划，三界每一丝风吹草动，本座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孔雀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就不怕本座出卖你？”
徐延看着她，漆黑竖瞳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恨如来，比任何人都恨。”
孔雀浑身一颤。
徐延继续道:“而且，本座比你强。这一点，你很清楚。”
“强者为尊，这是三界的规矩，也是你孔萱的规矩。”
孔雀沉默了。
她知道，徐延得对。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三界，强者就是真理。
而眼前这个人，有这个资格。
“好。”孔雀重重点头，凤眸中燃起一抹滔烈焰，“本座答应你。”
“但本座有一个条件。”
“。”
“事成之后，灵山覆灭，如来陨落。本座要佛门彻底退出三界，永不翻身。”
徐延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赞赏。
“成交。”
两道身影，一黑一彩，在这座幽暗魔殿之中，达成了足以颠覆三界的盟约。
孔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幽幽传来。
“你就不怕如来察觉？”
“他察觉不了。”徐延淡淡道，“如来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忠心耿耿替他办事的佛母。”
孔雀沉默片刻，迈步离去。
五彩流光撕裂长空，转瞬消失在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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