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徐延的蛇尾刚触及地面，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里是黑水流域，一处连日月都照不进的险地。
空被厚重如铅的乌云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脚下是湿软的黑色淤泥，每动一下，都能想象到污泥顺着蛇鳞的缝隙往里钻。
空气中弥漫着水草腐烂的腥甜味，混杂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阴寒之气。
这股气息顺着徐延的鳞甲缝隙钻进去，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在皮肤上。
但诡异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那股阴寒之气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久别的故人般，亲昵地缠绕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体内的血脉。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黑水河。
，连涟漪都泛着诡异的玄色，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白骨，有兽骨的粗壮，也有人颅骨的狰狞，在水波里沉沉浮浮，死气弥漫。
偶尔有几条黑色怪鱼跃出水面，满口锋利的尖齿泛着寒光，眼珠惨白无神，刚跃出就又猛地扎回水中，留下一道诡异的水痕，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片水域，死寂得连虫鸣都没有，唯有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透着不出的诡异。
可他站在这里，体内的黑水玄蛇血脉却在欢呼。
那种感觉，像是游子归乡。
“这里的死气很重。”凯瑟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岸边，翠绿的生命神力在周身流转，将黑水河的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作为精灵族，她生亲近自然与生机，这种死气沉沉的魔域让她浑身不舒服。
“我能感觉到。”徐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黑水河深处，”但不是死气。”
“不是死气？”
“是黑水。”徐延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 这条河中藏着和我血脉同源的东西，很古老，也很强大。”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凯瑟琳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能让徐延兴奋的东西，不多。
“要下去看看？”
“不急。”徐延摇头，”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我感知到附近有个宗门，其中个饶实力居然比我还强，得去看看。”
两人刚转身，变故骤然发生！
徐延身后的蛇尾，不心蹭到了黑水河的水面，仅仅是一丝触碰，他体内的黑水玄蛇血脉，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一股磅礴、古老、纯正的玄色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爆发而出，像海啸般横扫整片黑水流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震颤。
这股气息并非徐延刻意释放，而是血脉感受到了同源之物的召唤，自发地沸腾、爆发，带着一股睥睨下的威压。
气息所过之处，原本平静的黑水河瞬间剧烈翻涌起来，漆黑的河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掀起数丈高的玄色浪涛，浪尖上泛着冰冷的寒光，声势骇人。
河底的白骨被浪涛卷上空，在磅礴的气息冲击下，瞬间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那些原本在河水中游荡的黑色怪鱼，吓得疯狂逃窜，可刚逃出去不远，就被那股气息笼罩，身体瞬间膨胀、炸裂，化为一团团黑色血雾，融入河水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条黑水河，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君王，浪涛翻滚，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欢呼。
凯瑟琳体内的生命神力疯狂运转，才勉强挡住这股磅礴的威压，心脏狂跳不止，看向徐延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要知道现在的她可是比他高了一个级别，没想到他因泄露气息所产生的威压都要全力抵挡。
徐延站在原地，身上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黑色长发在风中狂舞，竖瞳里泛着幽冷的寒光，人身蛇尾的轮廓在翻涌的玄色浪涛映衬下，显得格外慑人。
他也没想到，仅仅是一丝触碰，血脉的共鸣就会如此强烈。
这幅画面，宛如一尊上古魔神降临人间。
黑水魔宗，正殿。
蓝鲤道人正盘坐在黑水晶打磨的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身披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两鬓微白，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偶尔闪过幽蓝色的光芒。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系道力，隐隐有龙吟声在虚空中回荡。
黑水真法第十二层，黑龙真身。
他是黑水魔宗数万年来，唯一一个将这门残缺功法修炼到极致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走错了。
上古黑水真法，本不该修出黑龙真身。
他在修炼到第九层时就察觉到了不对，体内的黑水魔气与龙气互相排斥，每一次突破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第十二层是硬生生用纯阳道力强行冲开的，代价是体内经脉碎了三成，至今未能痊愈。
可他没有回头路。
原版黑水真法的传承早在太古时期便已断绝，他能找到的只有残卷。
残卷里缺失了最核心的化形篇，他只能靠自己收集功法，摸索着走上了这条歧路。
“若是能得到完整的黑水真法......”
蓝鲤道人睁开眼，苦笑着摇头。
这个念头他已经想了数百年，早该放下了。
太古时期便已失传的功法，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
他正要重新闭眼，身体却突然僵住。
一股气息，从黑水河的方向涌来。
古老、磅礴、纯正。
蓝鲤道人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体内修炼了数百年的黑水魔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像受惊的野兽般疯狂乱窜。
他的经脉被冲得生疼，丹田里的黑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那是正统功法对伪法的威压。
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蓝鲤道人猛地捂嘴，指缝间渗出黑色的血迹。
“这气息，是黑水河的本源？不可能！”蓝鲤道饶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本源在太古大战中就已枯竭，怎么会被唤醒？是谁？到底是谁在黑水河岸边？！”
黑水魔宗立教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历代宗主都在寻找激活黑水本源的方法，可无一人能够成功。
如今，这枯竭万年的本源气息突然出现，还带着如此恐怖的威压，怎能不让他惊骇欲绝？
黑水河岸边，徐延缓缓收回外泄的气息，周身的玄色浪涛也渐渐平息，可他的竖瞳里，却泛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方才的动静太大，他不是不知道，但那股本源的共鸣来得太过突然，连他都没能完全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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