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的刀在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之前就已经劈到了风息面前。
那柄由法则凝成的长刀劈在风息掌心的空间屏障上的时候，风息的身体没有后退，但那道屏障表面的涟漪猛地向外扩散，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震荡波及到风息周身数丈的范围。
风息的灵体在那阵震荡中微微虚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很快凝聚回来。
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掌心朝上，那道空间屏障开始旋转，像一面被缓缓拧转的圆盘。
那柄刀的力量在屏障表面被卸开，顺着那道弧线滑向风息的身侧。
只是一次卸力，那片雪地就裂了。
那道从灵瑶身侧切过的沟壑像是有人从雪地下面撕开了一道口子，笔直地向前延伸，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新翻出来的泥土和断裂的钢筋。
积雪被推挤到沟壑两侧，像是被无形的大刀从中间劈开。
风息低头看着那道沟壑，灵体表面的光纹在那道攻击的余波中猛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终于放下来的轻快。
“你的刀很强，但还是不够快，不够强。这雪给了我太多时间。”
风息完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只没有抬起来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灵瑶的肩上。
灵瑶的身体在那只手掌触碰到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它的东西，从腿部开始消散。
不是被砍断的，不是被震碎的，而是像是本来就已经撑不住的东西终于被人拿掉了最后一根支架，他的身体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灵瑶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指尖，那只手在最后那一瞬间抬起来，像是想抓什么，又像是想拦什么，然后他的身体消失在了风息的手掌之下。
璟的刀在那一刻停住了，他看着灵瑶消散的位置，看着那些正在夜风中飘散的金色光点。
刀身的绿金色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璟自己也没想到风息会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风息，那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他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那双没有感情色彩的眼睛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拼接。
风息那张由灵光凝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动作里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碰过灵瑶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灵瑶消散时留下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他浅绿色的手指间缓慢地明灭着，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最后挣扎了几下。
他的目光在那片光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抬起头，看着璟，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怨毒，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决绝。
他的目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站在河对岸的人，河很深，水流很急，但他已经不想过河了。
“你知道吗，在我被无限杀掉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有想。我那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解脱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灵体在话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纹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是无数条被囚禁了太久的河在寻找各自的出口。
“灵瑶没有死透，你也没有杀掉他的因果。是我杀了他，用他教我的方式。他教我用掠夺来变强，教我用别饶命来填自己的坑，教我怎么把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硬生生攥在手里。”
风息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他没有再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由灵光凝成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那些光纹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璟，那目光里多了一层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那些路已经被雪覆盖了。
“我杀了他，因为我不欠他了。你明白吗？我不欠他了！”
风息这句话的时候，他周身的灵光猛地亮了一下，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纹在他体内剧烈地翻涌着，像是无数条被关了太久的河同时找到了出口。
他的灵体在那阵翻涌中变得更加稀薄了几分，像是快要被那阵翻涌冲散了。
璟的刀还在举着，刀身上的绿金色光芒在他手中微微跳动。
他握着刀的手依然没有松，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是因为他还在消化风息刚才的那些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头顶那片被风息的领域笼罩的空又开始飘雪了。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中那柄由绿金色光芒凝成的长刀上，那片光芒在雪花的触碰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极轻极浅的涟漪。
“灵瑶和你的破事我不想听但是有一句话你得对，这雪确实给了你太多时间，我现在也确实还不够强。”
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不重，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雪地里落得很实，“但雪会停，而我很难死，努力在雪停下前杀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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