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在故意抖,是他的声带被他那颗正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震得发颤。他的那柄短剑在无限的胸口插着,剑刃的一半在他体内,一半在体外。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握着,他的指甲陷进了剑柄的缠绳里。
他的围魏救赵之计,他用攻击无限来逼迫无限放弃绞杀风息的计策,从无限被他从背后刺穿心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败了。
他没有躲,连躲一下都没有,他的身体在那柄短剑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的眼睛在那柄短剑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连眨都没有眨一下,他的拳头在他胸口被刺穿的那一刻连松都没有松一下。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风息,在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切面在风息身周慢慢地收拢。他要用他的命换风息的命,用他的命换风息死在他的面前。
灵瑶的手指在那次注视中从剑柄上松开了,那柄短剑从无限的胸口滑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弹了一下,插在雪地里,剑柄还在颤。
风息在那柄短剑落地的声音中从那片银白色的鳞片的缝隙里看到了无限。
他的眼睛在那次注视中从无限胸口的伤口上扫过去,那伤口在他的视野里是一个的、圆形的、正在往外涌血的洞。
血从那洞里涌出来,从他的衣襟上往下淌,滴在他脚尖前面的那滩血泊里。
他在那滩血泊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不是完整的自己,是被那片银白色的切面切成了一块一块、一片一片、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自己。
他的身体在那片倒影中已经拼不回一个人形了,他的腿在左边,他的手臂在右边,他的头在中间,他的身体在他头和四肢之间散落着。
他的嘴唇在那片倒影的注视中动了一下,不是话,是他在把那口气从肺里挤出来。
那口气从他嘴唇间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他的恐惧,带着他的不甘,带着他这条被无限追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逃出他手掌心的残命。
无限在那口气咽回去的同一瞬间把他的右拳握紧了。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合拢了,他的指甲陷进了他的掌心里,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在那滩已经汇成了水洼的血泊旁边又添了一朵的、暗红色的花。
他的意念在那次握紧中触发了那片废墟上所有的印记,那些血符从雪地下弹了起来,从碎石上弹了起来,从断裂的钢筋上弹了起来,从那座高楼的残骸上弹了起来,从那棵断成两截的老树的树皮上弹了起来。
它们在空气中旋转着,从那些散落的位置向风息身周聚拢,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风息的身体。
那些银白色的切面在风息身周合拢了,不是慢慢合拢的,是像一朵花在被人猛地攥紧了一样,花瓣从花心向外翻卷,花心在花瓣翻卷的那一瞬间被攥碎了。
风息的身体在那次攥碎中被那些银白色的切面切开了,从他的头顶开始切,从他的额头切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切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切到他的下巴,从他的下巴切到他的喉咙,从他的喉咙切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切到他的腹部,从他的腹部切到他的大腿,从他的大腿切到他的腿,从他的腿切到他的脚踝。
他的身体在那次切割中被切成了无数细的碎片,每一片碎片的大都差不多,每一个碎片的边缘都是整整齐齐的,像被人用最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地切下来的。
他的血在那些碎片之间喷了出来,从那些切面的缝隙里喷出来,喷在那片废墟上,喷在那些银白色的切面上,喷在无限的脸上。
无限的眼睛在那片血雾中闭上了,不是他主动闭的,是他的身体在替他闭。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做到了,你可以休息了。
他看不到风息了,他只能看到那些碎片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地、一毫一毫地从大变,从变细,从细变无,和无数的光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风息的血,哪是风息的灵,哪是风息那颗从聚灵而生开始就在这个世界上跳动了几百年的心脏的最后一次搏动。
他的左眼在那次注视中慢慢地、一毫一毫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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