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看着灵瑶那张被血污糊满聊、被雪光照得发白的、被他的笑声和沉默和突然拔高的语气和猝不及防的低语撕成了一块一块又拼回去的脸。
他的喉咙里堵着一句话,那句话从他听到灵瑶问出“你觉得是为什么”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喉咙里顶着,顶得他的声带发不出声音,顶得他的气管被那口气堵住了,顶得他的肺在那口气的压迫下缩成了一团。
他那口气咽回去了,咽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那口气在他体内画一个句号。
他把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也咽回去了,不是不想,是不能。那句话是“还能是什么,你打不过我呗。”他可以骂灵瑶,可以骂老君,可以骂这个从昨晚上到今凌晨发生的所有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骂完了,他会死。鹿野会死,他不能让她死。
璟的面部肌肉在他的大脑做出“不能实话”的判断的那一刻,开始了细微的调整。
他的眉毛从他的眉头开始,慢慢地、一毫一毫地往上抬,不是抬成惊讶的弧度,是抬成那种一个人在听一个他听不太懂的故事时,脸上露出的似懂非懂的表情。他的嘴角也在动,从他的嘴角开始,慢慢地、一毫一毫地往下弯,不是弯成沮丧的弧度,是弯成那种一个人在听一个他听完之后不知道该什么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的弧度。
他的眼睛也在动,从他的瞳孔开始,慢慢地、一毫一毫地放大,不是放成恐惧的放大,是放成那种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辨认一件他看不太清的物体时,瞳孔本能地放大的放大。
他的整张脸在他大脑的指令下,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组装成了一副茫然的表情。不是装的茫然,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你现在不是装的,你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灵瑶还能撑多久,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你不知道今过后鹿野还能不能活着,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她活着。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多到你的茫然是真的。
灵瑶的右眼在璟那张茫然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同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兴奋,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走了很远、走到自己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黑暗——忽然在远处看到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光很弱,弱到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灭。
他看到了那盏灯,他不需要走过去,不需要在那盏灯下取暖,不需要把那盏灯捧在手心里。
他只需要知道,那盏灯在努力地燃烧,努力地发着光,努力地不让自己灭掉。
那盏灯在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在呼吸,你还有心跳,你还可以继续走下去。他的右眼在那盏灯的烛火里慢慢地、一毫一毫地闭上了。
“不用装了。”
他的声音从他那张被血污糊满聊、被雪光照得发白的、被他自己的右眼闭阖后只剩一只左眼在看着世界的脸上飘出来,不重,不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他的右眼在那次闭阖之后,再也没有睁开。他的左眼在他右眼闭上的那一刻接管了他全部的视线,那只新生的眼睛,清澈的,干净的,没有血丝,没有泪水,没有任何他之前在他那只苍老的右眼里看到过的疲惫、愤怒、恐惧、疯狂。
那只眼睛是新的,看这个世界也是新的。
“但是事实也正是如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拿不下你们。”
灵瑶的声音在出“拿不下你们”这四个字的时候,从他体内那股被他压了很久、压得很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过的力量里,忽然抽出了一丝。
他把那丝力量从他的体内抽出来,不是用来攻击璟和鹿野的,是用来攻击他面前那片空间的。
他的左手从他身侧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前。那团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从他体内抽出来的,是从他头顶那棵若木的枝叶间渗出来的,一滴一滴的,像清晨的露水,从树叶的尖段落,滴在他的掌心里。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亮到他的手指被那团光照透了。
他用那只手,在他面前那片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成的那一瞬间,他面前的那片空间开始扭曲了。
那层扭曲从他的指尖向四周扩散,从圆心向圆周扩散,从他面前那片虚空扩散到璟的脚下、鹿野的脚下、那棵若木的根部。
那层扭曲在他们脚下的雪地上荡开了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涟漪从他们脚下向外扩散,越扩越远,越扩越密,密到那片金色的涟漪把整片雪地都吞没了。
璟的脚在那片金色涟漪吞没他鞋底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晕,是他的空间感知在被灵瑶的力量强行重置。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你脚下的地面不是你刚才站着的那片地面,你的身体不在你刚才站着的位置,你离鹿野很远,你离灵瑶很远,你离那棵若木很远。
他的眼睛在告诉他,鹿野就在他右手边,他的手还握着她,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她还在你的身旁。
他的大脑和他的眼睛在他体内打架,打到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快要被那两股力量撑裂了。
他闭上了眼,把自己从那场打架里抽了出来,再睁开时,他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是流石会馆的雪地,是另一片雪地。这片雪地比流石会馆的那片更白,更厚,更干净,没有人踩过的脚印,没有血,没有碎木屑,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雪是新的,从昨晚上开始下的那场大雪在这片土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把地面上的所有痕迹都盖住了。璟的脚踩在那层新雪上,雪在他的鞋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目光从脚下那片雪地抬起来,扫过四周。
建筑废墟。不是流石会馆那种被剑气削断、被火焰烧焦、被冰剑刺穿的废墟,是更大、更密、更深的废墟。
断壁残垣从雪地里露出来,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倒聊那些被雪半埋着,只露出参差不齐的断面,像一排被人掰断聊牙齿。
废墟的深处有一堵墙还立着,墙面上有一个窗口,窗口的玻璃碎了,窗框歪着,从窗框里能看到墙后面的空,灰白色的,被雪幕遮住了。
璟的目光从那堵墙上移开,落在废墟的更深处,他看到了无限。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感知,他的感知在从眩晕中恢复的同一瞬间,捕捉到了无限的气息。
那道气息在废墟的深处,离他不到百丈。他从那道气息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无限的灵压不稳,他的呼吸紊乱,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在打,在和一个很强的人在打。
璟的感知顺着无限的灵压往上攀,攀到无限那道灵压的顶端,他看到了另一道灵压。
风息。
喜欢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