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快用完了。”她的声音不大,很平,像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转头看着璟。璟正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从铁笼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血色光芒笼罩、伤口愈合、脸色从惨白变回蜡黄、从蜡黄变回苍白、从苍白变回正常的、健康的、带着血色的肤色。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不是担心,是在想事情。听到明王叫他,他把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看着明王。明王的身体已经淡到几乎要透明了,她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五官的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模糊了。
“没想到你这力气还挺大。”“不过能这么快解决,也是好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她伸出手,那只淡到快要看不见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想拍一拍谁的肩膀,但面前没有人。她把手收回来了。
璟看着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谢谢”,想“辛苦了”,想“以后有机会我去帮你”。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另一句。“等我成神了,过去帮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在给出一个承诺。
明王看了他一眼。那双已经快要看不清瞳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没有“好”,也没有“不用”。
她的身体在那个眼神里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细的、发着微光的颗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院子中间向四面八方飘散。
有的落在笼门上,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落在那些孩子们的脸上。落在脸上的那些光点,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像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水。
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散尽。院子里暗了一些,月光还是那个月光,但没有了明王分身散发的那层淡淡的血色光芒,那些孩子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苍白。
青禾已经能站起来了,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试着走动。
右肩还在疼,但不是之前那种钻心的、像有人用锥子在骨头缝里剜的疼,是肌肉疲劳的酸疼,像在练武场里练了一整剑之后那种酸。
木已经站起来了,站在那里,一会儿摸摸自己额头,一会儿看看自己手指上沾着的那些碎血痂,像是不太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明月还坐在地上,清泉还靠在他腿上。他的左手已经能动了,能握拳了,能松开再握拳了。他反复做着这个动作,像是在确认那只手真的好了。他右手揽着清泉的肩,一直没松开。
璟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不安,不是焦虑,是一种——不真实。
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了。从明王出手到灵瑶被制服,从鹿野清理人类到明王治疗伤员,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原着里灵瑶是一个需要专门拍出一部电影来对付的反派,是那种需要主角燃烧生命、拼尽全力、在绝境中爆种才能战胜的对手。
现在他就坐在地上,手铐勒着他的腕骨,灵力被压制,鼻梁断了,眼眶裂了,左眼瞎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璟看着灵瑶的背影,看了很久,把目光收回来。他看着鹿野,鹿野站在大松身边。
大松靠在中间断成两截的树干上,眼睛眯着,喘着气。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饶。
那些被他用流石甲挡住的剑气、被他用肉体硬扛的拳脚、被他用意志压制住的疲惫和疼痛,在战斗结束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把他最后那点站着的力气也冲走了。
他靠在那半截树干上,头仰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鹿野蹲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没用完的绷带,不知道是继续缠还是先收起来。
她看着大松腰间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伤口已经在明王的治疗下愈合了大半,但还有一些细的、没有被血光覆盖到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血不多,一滴一滴的,像屋檐水,从皮肤表面渗出来,顺着腰侧的曲线往下淌。她伸手把那滴血擦掉了,又把绷带按上去。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都过去了。”她的手按在大松肩上,隔着那层被血浸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的,比正常人高了很多,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高烧。
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心跳也比刚才慢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战斗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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