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攒力气还是在想怎么措辞。“你既然做了,那就回不了头了。”
他的目光从风息的脸上移开,落在头顶那片被烟尘遮住的空上。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在那里。
“若是成功了,以后做事,三思而后校”他的目光又移回来,落在风息的眼睛上。
“若是失败了——”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什么,也许是他身体里最后一点还没有凝固的东西。“好好活着。”
风息的眼泪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掉,是一行一行地流,从眼角溢出,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流过嘴唇,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去擦,没有去捂,没有做任何掩饰。
他就那么流着泪,抱着虚淮,好像一个被人抢走了所有心爱玩具、缩在墙角、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
他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好好听虚淮过话。
虚淮的每一句他都在听,但他没影好好”听。他听了,然后反驳;听了,然后否定;听了,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现在虚淮了最后一段话,他听了,没有反驳,没有否定,没有继续走。
他想好好听了,但这已经是最后一段了。
以后他听不到了,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从他被创造出来的那起就一直在他耳边响着的声音,以后永远听不到了。
无限站在原地,看着风息抱着虚淮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冰冷刺骨。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息的哭声从嚎啕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啜泣,从啜泣变成无声的、只有肩膀在抖的、连声音都哭不出来的干涸,他开口。
“原来你有感情,也会流泪。”他的声音不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只是不会为黑流泪罢了。”
风息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肩膀不抖了,手臂不颤了,连呼吸都停了。
他抱着虚淮,跪在废墟上,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表面还完整,里面已经全碎了。
他用了很久才把虚淮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无限。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是红的,鼻头是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绝望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眼神,是一种更冷、更硬、更像刀子的东西。
他把虚淮放在身后,用领域的力量在虚淮周围布了一层保护罩。
不是怕无限去动虚淮的尸体,是怕接下来的战斗会把他震碎。虚淮已经够碎了,不能再碎了。
“来吧。”风息的声音是沙哑的,但不是哭哑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恨意、带着决绝、带着一种“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
“我今就用黑的能力杀死你。”
领域在他出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收缩了。
不是缩范围,是压缩密度。风息把领域的力量从覆盖整个龙游的范围,压缩到以他自己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
那百丈的空间不再是空间了,是风息的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寸空气都在他的意志下流动,每一粒灰尘都在他的注视下飘浮,每一道光都在他的允许下存在。
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神。不败的神。
无限站在那里。
他的衣袍被领域内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飘着,像一面被风撕扯的旗。
他看着风息,风息也看着他。百丈之内,除了他们,没有活物。
那些燃烧的车辆不动了,那些冒烟的断壁不冒烟了,那些飘散的烟尘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幅被暂停的电影画面。
连风都停了。领域内的世界,时间不再流逝,空间不再移动。只有风息动,只有无限动。
他们是这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里唯一还在动的两个点。
无限抬起手,不是攻击的起手式,是招了招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叫一个孩过来吃饭。
但在风息眼里,那个动作是对他的挑衅,对他这几百年来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牺牲的否定,对他现在站在这里、流着泪、抱着虚淮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喊出“我要杀死你”的这个人,全部的嘲弄。
风息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他没有擦,让血流着。那血从指缝间滴下去,落在废墟上,被碎石吸干。
他咬着牙,眼睛里那些还没干的泪水和新涌上来的杀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悲,哪些是恨。
领域的空间在他身后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裂缝,是门。
门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他夺来的、不属于他的、正在等待他召唤的力量。
他伸出手,不是要去握住无限的手,是要去握住那些力量。
门开了。
光从门后涌出来,不是照亮世界的光,是吞噬一切的光。
风息站在那光里,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浑身带血的、不怕死的斗兽。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不再去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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