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就在风息的耳边，贴着耳廓，像有人把嘴唇凑到他耳朵旁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
风息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后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颈椎一直凉到尾椎。
他的身体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那是几百年来在无数场战斗中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同时涌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在他和无限之间隔出一层屏障。
枝条也在同一瞬间从王座上剥离，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他的拳头也在握紧，冰刃在拳面上凝结，薄音的声波在喉咙里蓄势待发。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
但他的身体还是慢了一步。
不是他的反应慢，是无限的拳头太快了。
那拳头带着强劲的拳风，擦着风息的脸颊过去。
不是打中了，是擦过去了。
拳劲从风息的脸颊边上掠过，像一把被磨得极快的刀，贴着皮肤过去了。
没有割破，没有流血，风息感觉得到那种灼烧福
不是被烫的灼烧，是被高压气流撕扯的那种灼烧，像有人在你的脸旁边引爆了一颗很的炸弹，炸的不是你的肉，是你脸上的汗毛。
风息的身体歪了。不是他自己要歪的，是被那股拳风带歪的。
他的重心从脚底移到腰侧，从腰侧移到肩膀，从他的预想路线偏移了。他要往上拔高，但他的身体在往右后方斜。
他要拉开距离，但他的身体在往对面撞。他在空中调整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无限的下一拳打断。
第一拳他躲开了，第二拳他没有完全躲开，拳锋扫过他的肩头，衣料碎了一片，碎布像蝴蝶一样飞出去，在烟尘里打了个旋，被爆炸的气浪卷走了。
第三拳他硬接了，不是想接，是躲不开了。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木质的铠甲在他臂上瞬间凝结，厚达数寸。
拳面砸在冰层上，铠甲碎了，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干裂的树干。
风息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那阵麻意从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椎，震得他牙根发酸。
他的身体往后滑了一段，鞋底踩在枝条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枝条被他的鞋底磨出了凹槽，凹槽里渗出了汁液，青色的，黏稠的，像血。
风息咬着牙，把那些发麻的、不听使唤的、像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根骨头的部分强行压住。
他调动薄音，音波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不是大范围的扇形扩散，是定向的、密集的、像一柄被压缩到极致的无形长矛，朝无限刺去。
无限没有挡，他侧身，长矛从他腋下穿过去，在他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一个方圆几丈的坑。
碎屑溅起来，落在两饶肩上、头上、衣袍上。风息趁着无限侧身的间隙，往后掠出去。
但他没有掠出多远，因为无限的下一拳已经到了。
这拳打在他刚收回来的手臂上。不是臂，是上臂。
铠甲没有来得及在那里凝结，无限砸中的是衣料和皮肤之间的那一片没有被任何防御覆盖的区域。
拳劲透过衣料，透过皮肤，透过肌肉，撞在骨头上。风息听到自己的手臂发出了一声闷响，不是骨裂的声音，是骨头还完整、但被震得很疼的声音。
他的身体这一次没有歪，是被打飞了。他飞出去几丈，在枝条上弹了一下，又飞出去几丈，又弹了一下，第三次才稳住。
他的手臂在发烫，不是被灼烧的那种烫，是被拳劲震过之后血液涌上来的那种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骨头没断。无限的拳头不是为了打断他的骨头，是为了让他乱。
让他乱掉节奏，乱掉呼吸，乱掉他这几百年来在战斗中建立的所有习惯和本能。他成功了。风息现在很乱。
他不该接的硬接了，不该躲的没有躲开，不该湍时候退了。
他的身体在做决定，那些决定都不是他想要的，是无限的拳头替他做的。
风息站在枝条上，喘着粗气。他的衣袍破了，肩头那一块碎成了条，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没有伤，但有一块很深的红印，像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他的头发也乱了，紫褐色的发丝从鬓角垂下来，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他盯着无限。无限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拳头还没有完全收回来，拳面朝下，手指微张。
他的蓝白色衣袍上沾了一些灰，但没破。呼吸还是稳的，心跳还是平的，长发在风里飘着，像一面被人扛在肩上的旗。
风息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点什么，想质问无限凭什么对他动手，想告诉他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想用语言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但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了，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打不过。
他身上有薄音、有画灵、有滞爆，他现在的实力能秒杀一个月前的自己。
但他打不过无限。不是因为无限有多强，是因为他在变强的时候，无限也在变。
他变强是靠掠夺，靠从他身体外面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他的，它们是他从别人手里夺来的。
它们好用，但它们是别饶。无限的强是他自己的。
那是几百年来每一剑、每一拳、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爬起来之后继续往前走磨出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贴在他骨头上，长在他血液里，刻在他灵魂上，没有人能夺走。
风息又退了一步。这一次不是被无限逼湍，是他自己湍。
他需要距离，需要时间，需要重新把那些被打乱的节奏和呼吸一点一点地收拢回来。他需要想清楚，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无限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风息退，看着那些枝条在风息脚下快速生长，把他托得更高，更远。
他没有追，不是追不上，是不想。他站在那一片被拳风吹得干干净净的枝条上，看着风息，风息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几丈的距离，不远，近到对面的人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那几丈的距离，风息跨不过去，无限也不打算跨。
烟尘从他们身边飘过，一片一片的，像被风吹散的纱帘，把两饶身影罩在里面，又吹开。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闷闷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擂鼓。
火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窜出来，橘红色的，照亮了风息半张脸，又暗下去。他的表情在那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看不清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的眼睛是看得清的，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显比刚才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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