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年和虚淮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从半空中倾泻下来,砸在废墟上,砸在裂缝里,砸在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楼宇间。
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涌上来,退下去,又一波涌上来。
每一声闷响都带着余震,震得地面上细的碎石跳起来,又落下去,跳起来,又落下去。
那些躲在安全区域里的人听不到这些声音。地下空间厚厚的混凝土顶板把大部分声响隔绝了,传到他们耳朵里的只有模模糊糊的、像远处打雷一样的闷响。
但那闷响每响一声,顶板上就有一层细灰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有人伸手掸璃,掸不干净,也就不掸了。
地面上,那些原本想要参战的执行者们,此刻都缩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他们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不是现在才不敢的,在风息人未至、能力先至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从心了。
那时候第一根枝条从地下钻出来,掀翻了半条街,他们站在几十丈外,看着那根比水缸还粗的、表面带着鳞片状花纹的、像蟒蛇一样蠕动的枝条,手里的武器握紧了,又松开了,又握紧了,又松开了。
有人向前迈了一步,有人向后退了两步。没人笑话后湍人,因为他们迈出去的那一步,也在抖。
不是他们懦弱。他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勇气。
但勇气不是盲目的,明知不敌仍旧死战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
他们是执行者,不是死士。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明还想见的人。
风息的能力在撼动龙游地界的时候,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差距。
不是战术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像站在山脚看山顶,山坡是89°,能看见,但够不到。
你明知道够不到,还要往山上跑,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更何况,就算不论攻击力差距有多大,单论攻击范围——风息的枝条覆盖了大半个龙游。
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像涟漪,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树根在上,树冠在地下。
枝条从地底钻出来,钻到的地方就是他的攻击范围。
那些执行者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枝条从脚下几十丈外的地方钻过去,看着它们挤开路面、掀翻车辆、洞穿楼宇,看着这座城市在他们眼前被撕成碎片。
他们能做什么?冲上去砍断几根枝条?砍断一根,长两根。砍断两根,长四根。无穷无尽。他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意义。
风息站在枝条编织的王座上,看着虚淮和池年的战斗,看着看着,心里开始急躁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写在脸上的急躁,是一种更深的、从胸腔里慢慢往上涌的、压不住的急躁。
他宣战了,他是进攻的一方,他要在今拿下龙游。
这是他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换来的唯一机会。现在他的第一战将——曾经的龙游第一强者虚淮,正在和池年打得难解难分。
不是打不过,是拿不下。池年的土系防御太厚了,一层碎了还有一层,一层碎了还有一层,像剥不完的洋矗
虚淮的冰刃切进去,池年就用新的土补上。池年的土拳砸过来,虚淮就用冰墙挡住。
两人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石头,互相磕,互相磨,谁也别想一口吞掉谁,谁也别想让对方先碎。
风息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对虚淮不满,是对整个战局不满。
他需要速战速决,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龙游已经易主了。
他需要让那些还躲在安全区域里的妖精和人类知道,这座城市已经不是他们的了。
他需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等妖灵会馆派援军的人绝望。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抬起手。紫褐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看向远处那片已经被他的枝条覆盖了大半的城市,看到了那些还在燃烧的车辆、还在倒塌的楼房、还在开裂的路面。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但他还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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