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给俺“苍南会馆第一感知鹿野”写的甜文缓一下。
出了会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鹿野挽着璟的胳膊，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像在打什么节拍。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话还挺霸气的。”鹿野笑着开口，偏头看了他一眼。
璟目视前方，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怎么，平时看不出来吗？”他配合着鹿野的调侃，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尖，眉头微皱，一副“我难道不是一直如此”的疑惑表情。
鹿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哈哈哈哈.......”笑声在夜风里散开，清脆的，像碎银子落进瓷盘里。她笑弯了腰，挽着璟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些，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对啊，平时的判官可是经常求着本大人放他一马呢~”
璟的脚步顿了一下。
鹿野的这句荤话来得突然，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确实被这话搞得一激灵——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戳中要害的、条件反射的紧张。但他毕竟在鹿野身边修炼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程度，还不足以让他破防。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一转，从刚才的“霸气判官”变成了“深情判官”。“那还不是本判官把自己的温柔都判给你了，”他侧过头，看着鹿野，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恶的一面，就只能判给别人喽。”
鹿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调侃他，逗他，看他脸红，看他结巴，看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是她惯用的战术，屡试不爽。但这次，璟没有接招，没有反击，没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给出了一个她没办法回击的答案。
温柔都判给你了。恶的一面判给别人。
鹿野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红扑颇，像秋枝头熟透聊苹果。路灯的光照在上面，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和耳根处蔓延开来的绯色。
“肉麻。”她声，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璟的肩膀。
不是软腰。她当然知道软腰更疼，掐那里他肯定会跳起来。但她舍不得。就像她舍不得真的咬疼他一样，舍不得真的打疼他一样，舍不得在任何事情上让他真的难受。
所以她的手落在了肩膀上，那个肌肉厚实、掐不疼的地方。而且就算是掐肩膀，也只是象征性地捏了一下，像猫伸出爪子，碰到皮肤就缩回去了。
但璟还是很配合。“哎呦~”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身体往旁边一歪，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似的，整个裙向鹿野的肩上。
他的脑袋准确地落在她的肩窝里，不轻不重，刚刚好。下巴抵着她的锁骨，仰着脸看她，眼神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金毛。
“鹿野大人下手好狠啊。”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现在都动不了了。”他顿了顿，睫毛眨了眨，眼神里的委屈又浓了几分。“鹿野大人能背的回家吗？”
鹿野低头看着他。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带着撒娇，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
她忽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玫瑰无需折枝，恋者自会弯腰。
她笑了。
“虽然本大人很欣赏你的虔诚~~”她故意拖长流子，语气从温柔切换到狡黠，像变脸一样自然。右手抬起来，指尖捏住璟的下巴，轻轻往上抬，迫使他仰起脸，正对着自己。“但是呢——”她的拇指在他下巴上摩挲了一下，皮肤很光滑，没有胡茬，他今刮过脸了。“被压在身下的人，可是不能决定一些事情的。”
话音未落，她弯腰，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轻轻一用力，把他横抱了起来。
璟的视野从她的脸变成夜空。星星很多，月亮很圆，风从耳边掠过，凉丝丝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以前他抱她，现在她抱他。角色互换，但温度没变。
鹿野把他往上颠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位置刚好，不硌人。“晚上风凉，”她，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孩，“宝宝容易着凉，要乖乖地往大人怀里钻喔~”
完，她脚尖点地，跃起。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房屋在脚下缩，树木从身下滑过，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弯弯曲曲地向后延伸。鹿野在高处穿梭，不快不慢，稳稳的。
怀里的人很轻——不对，不是轻，是放松。璟没有绷着，没有僵硬，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像一只被托住的猫。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璟的脸红红的，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可以肯定，他暂时不想和她沟通。
鹿野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她回味着他刚才的表情——从撒娇到被反杀，从“鹿野大人能背的回家吗”到被横抱起来。那个转换的瞬间，那个愣住的表情，那个僵住的身体，那个慢慢红起来的脸。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回放，像一部百看不厌的电影。
风从前面吹过来，她把璟往怀里拢了拢。他动了一下，脸埋进她颈侧，呼吸扑在她皮肤上，痒痒的，暖暖的。鹿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收紧了手臂，加快了速度。
月光照着前方的路，房屋在脚下连成一片模糊的暗色，远处有灯火，一簇一簇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鹿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璟也是这样抱着她，在夜里赶路。那时候她一只，缩在他怀里，又怕又困，不敢睡，又忍不住睡。那时候她觉得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很安全。现在她抱着他，也是暖的，稳的，安全的。
她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一下。璟没动，但耳朵红了一点。
“师兄。”她叫他。
“嗯。”声音闷闷的，从她颈侧传来。
“你刚才在会议室话的样子，我挺喜欢的。”鹿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
璟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没话。鹿野也不再了。她抱着他，继续往前，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下面的屋顶上，一个模糊的、连在一起的形状。
风停了。夜很静。只有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分不清哪个更快。
远处的灯火越来越近，他们的房子在巷子尽头，院门没关，老槐树的影子从院子里探出来，像在等什么人。鹿野落下来，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她走进院子，穿过老槐树的阴影，推开门，把璟放在沙发上。
他靠在靠垫上，脸还红着，但已经不躲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璟先移开目光。
“我去烧水。”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步子有点快，像是在逃。
鹿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水龙头开了，哗哗的，锅碗碰撞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哒哒”声。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花板。灯管有点旧了，忽明忽暗的，像在喘气。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厨房里，璟站在灶台前，手扶着台面，低着头。火已经点着了，水壶坐在火上，盖子没盖，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袅袅的。他看着那些热气，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壶盖盖上。
“鹿野。”他叫了一声。
“嗯？”声音从客厅传来，懒懒的。
“你刚才——”
“嗯？”
“没什么。”他没下去。
鹿野在客厅里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璟听见了。他站在灶台前，听着那笑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他关了火，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走出厨房。鹿野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鹿野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她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肩上。
璟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抱紧了一点。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屋顶正上方，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墙头的草在风里摇，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墙头，蹲在那里，眯着眼，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鹿野看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师兄。”
“嗯。”
“那只猫又来了。”
“嗯。”
“它每晚上都来。”
“嗯。”
“它是不是在等谁？”
璟想了想。“也许是在等一个家。”
鹿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线条。她看了很久。
“它找到了。”她。
璟低头看着她。鹿野的眼睛亮亮的，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他弯了弯嘴角，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橘猫跳下墙头，消失在巷子深处。墙头的草在风里摇了摇，又停住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人身上。鹿野的眼皮开始发沉，她靠在璟肩上，呼吸慢慢变均匀。璟没动，怕惊醒她。他就那么坐着，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鹿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璟没听清。他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弯着，不知道在梦什么。璟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花板。老槐树的影子也跟着移动，从东到西，从长到短。夜很深了，院子里的鸡早就不叫了，远处镇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最后只剩巷口那盏老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照着空无一饶街道。
墙头的草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墙头上，眯着眼，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时候应有一句诗：“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月亮照着这里，也照着别处。照着睡着的人，也照着醒着的人。照着那些已经发生的，和那些还没来的及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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