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眨了眨那双豆豆眼，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璟，没有再什么。
但他那微微侧头的姿态，分明写着“这不就是能长瓜子的花吗”的困惑。
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位生活技能点全歪、审美情趣无限趋近于零的存在计较。
他走过去，走到无限身边，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过去。
“粤东会馆的。”他，“四只猪蹄，酱好的。你爱吃那个。”
无限接过油纸包，低头看了一眼。
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有什么极淡极淡的波动一闪而过。
他没有“谢谢”，只是默默将两个油纸包并排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台上，然后继续
喂鸡。
璟：“……”
行吧。这很无限。
他不再管这个沉浸于养鸡大业的老男人，转身朝木屋走去。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流出来，混着灶火的橘红色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锅碗轻碰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某种熟悉的、细碎的动静，一起从那扇门里飘出来。
璟的脚步放轻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
厨房里，一个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灶台前。
鹿野穿了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围裙，下摆太长，在她脚踝处堆成一圈。
她一手往灶膛里添柴，一手在旁边的矮凳上择着什么——是一把青翠的野菜，刚从地里摘的那种。
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不知煮着什么。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照出一层浅浅的、被熏出来的红晕。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偶尔停下来，用袖子擦擦被烟呛出来的泪花，然后继续添柴，继续择菜。
没有抱怨。
没有不耐烦。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做着，像一个已经做了很多遍的大人。
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那枝向日葵在他手里，安静地开着，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出声。
最后还是鹿野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她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她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出来。
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她一个月只能在梦里见见的人。
璟轻轻咳了一声，迈步走进厨房。
他把手里那堆大大的纸包先放在一旁的案板上，然后转过身，将那枝向日葵从最上面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鹿野低头，看着那枝花。
向日葵。
明黄色的，花瓣舒展的，像一捧被摘下来的阳光。
她伸手，心翼翼地接过来，捧着，像捧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这是什么花？”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璟想了想。
“向日葵。”他，
他顿了顿，没有完。
鹿野等寥，没等到下文。她抬起头，那双还带着火光映照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问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无限端着他那只喂鸡的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
他看了看屋里的两人，又看了看鹿野手里那枝花，那双豆豆眼里依旧写满困惑，但这次，他什么都没。
璟决定无视他。
他指了指案板上那堆纸包：“给你带零零嘴。饴糖，青梅干，肉脯……”
鹿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终于有了光亮。
“还有肉脯？”她声问。
“三大片。”璟，“够你磨一阵牙的。”
鹿野抿了抿嘴，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她把那枝向日葵心翼翼地竖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确保它不会被烟熏到，然后才蹭到案板边，偷偷摸摸地扒开一个油纸包的角，往里瞄了一眼。
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铁锅上。
“今晚吃什么？”
鹿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看璟，又看看门口站着的无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无限难得主动开了口。
“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却微妙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做菜不好吃。”
璟：“……”
他看了看无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鹿野那心虚中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月，无限应该是努力过的。
努力做饭，努力投喂，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师父。
然后被嫌弃了。
被一个半大点的孩子，直截帘地嫌弃了。
璟沉默了两秒。
不过对于鹿野不同于原着的宁愿内耗自己去沉默应对来已经很好了，她敢就好。
“理解。”他。
无限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也觉得我做菜难吃。
你们都觉得我做菜难吃。
璟假装没看懂这个眼神。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往里看了一眼——是一锅野菜粥，稀稠适中，野菜碧绿，其实看起来还不错。
“她煮的？”他问。
无限点头。
“她生火，她择菜，她煮粥。”他，“我只负责——”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喂鸡。”璟替他完。
无限沉默，没有否认。
璟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锅盖盖回去，转身看向鹿野。那家伙正偷偷把一块饴糖塞进嘴里，被他抓个正着，腮帮子鼓鼓的，僵在原地。
“洗手。”璟，“一会儿吃饭。”
鹿野嚼了两下，把糖咽下去，乖乖去舀水洗手。
火光跳跃，灶台温暖。
那枝向日葵安静地立在角落，花瓣微微向着鹿野的方向，像在替谁那些还没出口的话。
无限依旧站在门口，端着他那只喂鸡的碗，看着屋里这一幕。
半晌，他忽然开口。
“猪蹄呢？”
璟头也不回。
“石台上。自己热。”
无限“哦”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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