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卧室到客厅餐桌,短短几步路,对鹿野而言,却仿佛一场尊严尽失的“酷刑之旅”。
她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像一个超大号的、不断蠕动的襁褓,
只有一颗气得冒烟的脑袋露在外面,被璟稳稳地抱着,走向“刑场”(餐桌)。
身体被束缚,行动完全受限,这让她本就沸腾的羞愤无处发泄,只能全部灌注到语言——这个她目前唯一还能自由使用的“武器”上。
于是,从被抱起开始,一直到被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鹿野的嘴就没停过。
她把自己有限的、从师傅偶尔的叹息、师姐们的私下吐槽、以及流浪时听来的市井俚语中积累的、
所有她能想到的、最“狠”、最“坏”、最能表达愤怒的词汇,如同连珠炮一般,朝着近在咫尺、笑得一脸荡漾的璟疯狂倾泻:
“变态!无耻!下流!混蛋!登徒子!流氓!无赖!臭不要脸!……”
词汇量不算丰富,但贵在情绪饱满,声音清脆,且句句带着恨不得咬死对方的狠劲。
她的脸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浑身毛都炸起来、
只能靠哈气和嘶吼来威慑敌饶幼兽。
每一句骂声,都清晰地钻进了璟的耳朵里。
然而,预想中对方被骂得恼羞成怒、或者至少尴尬收敛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相反——
璟脸上的笑容,随着鹿野每一声清脆的骂咧,反而越来越灿烂,越来越……荡漾?
甚至眼底都开始冒出那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亮得惊饶光芒!
(我靠……) 璟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充满赞叹的嚎叫,(这猫……真他妈可爱到犯规啊!)
在他那经过互联网信息爆炸洗礼、早已扭曲的脑回路里,鹿野这气急败坏、词汇贫乏却努力凶悍的骂街,自动被翻译成了如下内容:
(还会脏话!‘混蛋’‘流氓’都出来了!哈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炸起来还噼里啪啦自带音效!太鲜活了!比那些只会嘤嘤嘤或者冷着脸的有意思多了!)
(会骂饶猫唉,真Nb,绝对是稀罕物~)
(这绝对是稀有品种!绝世珍宝!必须得好好养着,拐回家藏起来!逗,听她骂!)
于是,鹿野每骂一句,璟脸上的愉悦就加深一分,
甚至偶尔还会配合地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什么美妙的乐章,或者收到什么令人心花怒放的赞美。
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溺死人,还带着一种“我家猫猫真棒真有个性”的诡异自豪福
等他把连人带被的“襁褓鹿野”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安顿好(确保她坐稳了不会倒),
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时,鹿野的骂声因为喘气而暂时停歇了片刻。
璟趁机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夸张语气,
对着眼前这个裹得只剩下脑袋、气得呼哧呼哧的“大号婴儿”感叹道:
“哎呀呀,我们鹿野大人,连生气骂人都这么有精神,这么……别致。”
他故意在“别致”上咬了重音,眼里满是笑意,“看来昨晚睡得不错,今活力满满呢!”
鹿野:“……” 她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对方不但不痛不痒,反而好像更兴奋了?!
这让她更加憋屈,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更红,一时间竟想不出新的骂词,只能继续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璟。
而在璟的眼里呢?
什么狗屁“襁褓中的婴儿”?什么“无助弱”?不存在的!
眼前这个被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个凶巴巴脑袋的家伙,哪里像婴儿了?
哪家婴儿眼神这么凶狠有杀气?哪家婴儿骂人这么带劲?(虽然词汇量匮乏)
这分明是他的鹿野大人!是生气时会咬人、会瞪眼、会骂街(虽然词穷)、鲜活生动、独一无二的鹿野大人!
就连她骂出的那些词汇,在璟那自带滤镜和扭曲翻译机的耳朵里,
都自动转化为了某种带着亲密感的、别致的“撒娇”和“互动”。
(骂吧骂吧,使劲骂。) 璟一边拿起勺子,慢悠悠地搅拌着面前碗里热气腾腾的汤,一边美滋滋地想,
(你越骂,我越觉得可爱。你越生气,我越觉得有趣。这互动,绝了!爽歪歪!)
他甚至觉得,听着鹿野用那清脆的嗓音,骂着那些毫无杀伤力(对他来)的词汇,
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更加生动明媚的脸,比听什么仙乐、看什么美景都让人心情舒畅,精神焕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个愿打(骂),一个愿挨(并且觉得爽)”吧。
“来,骂累了吧?喝口汤润润嗓子。”
璟舀起一勺吹得温热的汤,极其自然地将勺子递到了鹿野被被子束缚、只能微微张开的嘴边,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宠溺和戏谑的笑意,“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对不对?”
鹿野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勺,又看看璟那张写满了“快来骂我,我等着呢”的欠揍笑脸,只觉得自己快要气晕过去了。
这个人类……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她紧紧地闭着嘴,扭开头,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表达着拒绝。
然而,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轻轻地“咕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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