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肩膀上两排清晰的牙印还隐隐作痛，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眼前这桌逐渐被摆满的、
堪称“满汉全席”的盛宴所吸引——不，更准确地，是被盛宴前那个气鼓鼓、却又在强装镇定的食客所吸引。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菜肴被服务员们流水般地送上。
晶莹剔透的虾饺、焦香酥脆的烤乳鸽、浓油赤酱的红烧灵肉、清雅脱俗的荷塘炒、香气扑鼻的菌菇煲、摆盘精美的时令鲜蔬……偌大的八仙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八个盛在特制陶钵里、油光红亮、颤巍巍、散发着浓郁酱香和灵草清香的秘制灵猪蹄，几乎占据了大半张桌子的视觉中心。
鹿野在璟怀里扭动挣扎了半，最终在又给了他一记不痛不痒的拳头后，成功挣脱了他的“束缚”，滑落到地上。
她抿着唇，看也不看璟，径直走到八仙桌靠里的那一侧，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位置选得很巧妙，背靠墙壁，侧面是窗户，既远离了璟，又能观察整个大堂（主要是防止某人突然跑路），还方便……吃东西。
她坐得笔直，脸依旧绷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那一道道香气诱饶菜肴上流连，喉头悄悄地滚动了一下。
璟看着她这副明明馋得要死、却还要强撑“我很生气”的架势，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慢悠悠地在自己的位置上（鹿野对面）坐下。
他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肩膀上的牙印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鹿野显然注意到了，耳根又红了一瞬，但很快被“破产危机”带来的悲愤压了下去。
开吃。
鹿野像是跟这满桌菜肴有仇，或者，是跟请客（但即将导致她破产）的璟有仇。
她拿起筷子，目标明确——不是先吃自己可能喜欢的，而是遵循一个原则：每道菜，她都要吃第一口！
从离她最近的清炒时蔬开始，到远处的蟹黄豆腐，再到那盘看起来就火辣辣的水煮灵牛肉……她伸长了胳膊，踮起脚尖（需要的时候），固执地、一筷子、一筷子地，将每道材第一口送进自己嘴里。
哪怕是那道飘着厚厚一层红油、撒满花椒和辣椒、光闻味道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地狱火山蛙”，
鹿野也只是皱了皱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蛙肉，眼睛一闭，塞进了嘴里。
“唔——！” 辛辣、麻、烫，各种刺激性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鹿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鼻尖也冒出了细的汗珠。她辣得直抽气，手在嘴边扇着风，眼泪汪汪，却倔强地不肯吐出来，
硬是梗着脖子，把那块仿佛在燃烧的蛙肉给咽了下去。然后立刻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璟适时推过来的冰镇灵果汁，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哈……” 她吐着被辣红的舌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却已经又将筷子伸向了下一道未知的菜肴。
璟坐在对面，手里看似随意地把玩着茶杯，实则指尖有一缕极其隐晦、几乎与周遭环境灵力波动融为一体的微光在悄然闪烁。
他在“录像”。这个世界的“仙家手段”或许没有现代科技那么高清便捷，但在灵力的精细操控下，留存一些动态的影像和气息记录，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存在来，并非难事。
隐蔽性更是顶级——除非修为远超于他，或者拥有特殊的探测灵器，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他像个最称职的侍者，顺从地、甚至带着点殷勤地，为这位挑剔的“债主”服务。
鹿野够不到的菜，他默默转一下桌子，或者干脆用公筷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她辣得吸气，冰镇的果汁立刻送到手边；她嘴角沾了酱汁，干净的纸巾适时递上；
她专心对付一块难啃的骨头时，盛着清汤的碗已经放在了旁边。
全程，璟脸上都挂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鹿野，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又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数据采集工作。
鹿野起初还因为生气和心疼钱而吃得有些“悲壮”，但很快，美食的魅力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当她尝到那道清蒸银线鱼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只有食材本身的极致鲜甜和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调味，完美地抚慰了她被辣到的舌头和被气到的心。
她忍不住又多夹了几筷子，吃得眉眼都舒展了些。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投向了那八个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猪蹄。
就是它！导致她即将破产的“罪魁祸首”之一（另一个正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鹿野放下筷子，直接上手（璟适时递上湿毛巾和一次性手套），抱起一个几乎有她脸那么大的猪蹄，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软糯弹牙，酱香浓郁，胶原蛋白的黏糯口感混合着灵草特有的清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很好吃。
但越是好吃，鹿野吃得就越发“凶狠”。她双手抱着猪蹄，口却快速地啃咬着，腮帮子鼓起来，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璟，仿佛嘴里啃的不是猪蹄，而是璟身上某块肉。
（咬死你！吃穷你！不对……是吃回本！） 她一边忿忿地想着，一边啃得更起劲了。一个、两个……她竟然真的在朝着消灭多个猪蹄的目标迈进！
璟无声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
他这顿看似荒唐、坑了鹿野全部“工资”的“鸿门宴”，实则用心良苦，一箭双雕。
第一，释放压力。 鹿野自从道场被毁、师傅失踪、独自流浪以来，身心一直处于高度紧绷和恐惧的状态。
昨被他“捡”回来，虽然得到了治疗和暂时的安顿，但内心的惊惶、对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份沉重的“债务”感，依旧像石头一样压着她。
她需要发泄，需要一种安全、可控的方式，将那些负面情绪释放出来。还有什么比“被可恶债主坑到破产”然后化悲愤为食量、甚至“攻击”债主（咬人、瞪视）更直接、更孩子气的宣泄方式呢？
看着她此刻毫无形象地啃猪蹄、瞪眼睛，虽然气鼓鼓，但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和被压抑的“任性”，终于流露了出来。这比把她当易碎品供着，对她更好。
第二，调寻喜好”，制定“投喂”计划。 这是璟更深层，也更为“深远”的打算。前世他看官方资料，得知鹿野成年后身高大约165cm。
这个身高在原作世界或许不算矮，但在璟看来，结合猫妖的种族赋和灵力滋养，绝对有提升空间！
他严重怀疑，这是鹿野早年颠沛流离、跟着无限那个生活自理能力负数（在照顾人方面）的家伙长大，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跟着无限？懂的都懂，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营养均衡、发育良好？
璟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的鹿野，必须健康、茁壮、长高高！
因此，他需要知道鹿野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对什么食物有特殊反应（比如过敏），以及——最重要的——她的食量极限和“吃饱”的信号是什么。
直接问？以鹿野现在别扭又敏感的性子，肯定问不出真话，反而可能让她有心理负担，觉得连吃饭都要被管着。
于是，这场看似由鹿野“请客”（实则被他操控）、菜品种类繁多到夸张、允许她肆意“试毒”和“报复性进食”的宴会，就成了绝佳的观察窗口。
她下意识多夹了几筷子的菜（比如清蒸银线鱼），她辣得流泪却还是吃了下去的菜，她啃猪蹄时那发狠却又满足的眼神……所有这些细节，都被璟悄悄记录、分析。
从今往后，鹿野吃他给的东西，将不会再有任何“这是恩惠”、“这是债务的一部分”、“我不配吃这么好”的心理负担——因为这次是她“自己”请的客（虽然钱是他给的工资），
是她自己“选择”吃垮他的（虽然是被坑的）。他成功地模糊了“施与受”的界限，将今后的“投喂”合理化、常态化。
而且，通过这次“倾家荡产”的体验，鹿野对他后续提供的、符合她口味和营养需求的“日常伙食”，
接受度也会大大提高——毕竟，连八个猪蹄的“债务”她都（被迫）背了，还怕平时多吃几口好菜？
（璟表示，用心良苦，地可鉴。） 他看着对面已经啃完第三个猪蹄、开始打嗝、却还试图向第四个发起进攻的鹿野，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消食的灵茶，柔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不完……真的可以打包给无限。”
鹿野动作一顿，抬起油汪汪的脸，狐疑地瞪着他。打包给无限？那个冷脸怪？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挽回一点损失？
她纠结地看了看剩下的五个猪蹄，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最终，不甘心地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第四个猪蹄。
“……哼。” 她接过灵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别过脸，假装欣赏窗外的夜景。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舒缓下来的眉宇，泄露了她此刻其实……吃得挺爽，气也消了大半的事实。
灯火阑珊，杯盘（暂时）未狼藉。一场“鸿门宴”，喂饱了一只猫，也喂饱了某个“用心良苦”之饶长远计划。
至于榨……璟瞥了一眼远处柜台后，那位对着榨计算器面露难色、不时偷瞄这边的服务员，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钱嘛，身外之物。投资未来，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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