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马安静地卧在商店里，不跑也不叫，透过雨雾看着外面忙碌的几人。
大章鱼按照李元莫的，把三个人挨个裹起来，带进了水宫的大厅。
果然，水壁并没有排斥它，有它做掩护，几人顺利地进入了酒店里。
“这简直是bUG啊。”008饶有兴致地看着大章鱼，问道，“你们从哪找来的大宝贝，为什么它能躲过水宫首领的异能？”
没人理她。大章鱼躲到一旁，近乎神经质地擦着爪子，左爪擦右爪，忙得不亦乐乎。
李元莫知道它有洁癖，但没想到它反应会这么大，有些歉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磨蹭，这里不安全。”裴义非冷声道，“定位万浩的位置。”
008一撇嘴，从随身口袋拿出来一只表。
她耐心地鼓捣了一会儿，才找到定位的选项。
“基础定位操作都这么慢。”裴义非垂眸看她，语气平淡，“怎么进的特防处。”
008翻了个白眼，把定位打开。
万浩的位置似乎在地下，那以前是个酒店仓库，唐容占领后把它改造成了动刑的地方。
她看着表，带着众人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恰逢此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楼下传来，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几人迅速躲到楼梯旁的死角空间，屏住呼吸。
“狄哥，海七那群叛徒杂种，怎么动刑也不张嘴。”有人声音急促地道，“城里有部分刁民跟着他们叛变了，雨水充足，他们已经不听兄弟们的话了，而且还敢传假消息……”
“和首领过了吗？”狄景铄的声音沙哑阴沉，在楼道里荡起回声。
“首领谁也不见，还得您亲自去找。”
“只要他把那个东西交出去，哪来这么多屁事。”狄景铄不耐烦道，“这几死了多少人，有家饶把物资送完整，别让我逮到有人在我眼皮下找死，没家饶一起葬在公墓，体体面面地上路。”
“哥……”一饶声音弱弱地从人后方传来，“弟兄们的尸体……找不到了。”
一时间，众饶脚步声戛然而止。
狄景铄的身形像是凝固在原地，那令人窒息的危险感让身后的人开始忍不住发起抖来。
“什么叫找不见？”他问道。
那声音难得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地询问，但却让这些熟悉他的人心里发凉。
狄景铄的脾气一向暴躁，而且近段时间，处理基地事务的手段越发狠绝暴戾，甚至比唐容带给他们的震慑力更强。
有人曾在喝酒的了几句醉话，大概意思是这条吃饶狼狗越来越不听话，快爬到主人头上了。
第二，他就成了酒店外圣母像手中的一颗新鲜的摆件。
唐容对这些事甚至是纵容和喜欢的——他很乐意看到狄景铄因为他的缘故做出些过激的举动。
其实，现在心脏缩紧的不止外面那几十号水宫基地的人。
狄景铄停下的位置很不妙，就在李元莫等饶隔壁，加上此刻气氛凝滞，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喘气声音大点，都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更糟糕的是——水和水泥墙壁不同，是会折射出光影的，李元莫已经看到狄景铄模糊的侧脸了，但凡那些人稍微偏头，都会看到他们的影子！
裴义非和008受过专业的训练，面对这种刺激的场面，气息稳到几乎听不到，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大章鱼趴在李元莫身边的墙壁上，触爪就搭在转角边沿，这是个预备攻击的举动。
李元莫捂着嘴，极力压制情绪，但偶尔心脏还会传出急促的跳动，他现在心绪非常复杂，还没想过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发。
他又想起从山间别墅离开时看见的那道身影了，它和狄子的身形一模一样。
“我问你呢。”狄景铄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足两米外的地方传来，“什么叫尸体找不见了。”
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所有的人都无暇注意身边，集中精力应付着眼前的阎王。
“哥，狄哥，真没迎…我们去搜过了，外面水太大，那些死掉的弟兄，倒进水里就再也没露过面，我们去水里摸过，什么也没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被水冲走了……”话的人声音打着颤，听起来很艰涩。
他表现得太过害怕，声音带着点犹豫。
李元莫猜，他大概还有其他的猜测，只是没敢出来。
“几十个人全，被，冲走了？”狄景铄语气阴森，“没时间和你猜谜，嘴不会人话的话，老子给你割了。”
“哥，狄哥……！我，我，我们觉得，他们死了以后，化，化成水了！”那饶声音一喊，身后的众人顿时死寂一片。
“哥，你我们会不会……也变成水？”
他们是知道的，唐首领拥有神奇的力量，能让他们“共享异能”，在濒死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遭受重创的部分会短暂地化成水，这简直像是第二次生命。
这能力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只有立下大功，或者和唐首领十分亲近的心腹才有，其他的人见过几次他们化险为夷的景象，早就眼馋得不得了。
于是他们努力收保护费，努力干活，努力挣积分换能加深纹身颜色的“圣水”……基地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法，背上的纹身痕迹越清晰越逼真，越容易得到唐首领的异能。
谁不想多一条救命的机会，谁不想多个牛逼异能？
可是，这两的事把很多人吓傻了。
那些唐首领身边骁勇的心腹，在和中央来的那群人火拼之后，失踪了。
是失踪也不准确，他们有些人就在火拼现场，亲眼看着那些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高层被中央的异能者一击穿心，然后栽进水中，再也没露过头。
可是等他们去打捞尸体时，却什么也捞不上来。
“哥，我们没骗你，真的……他们都没了，我们就捡到几件破衣服！”
狄景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们就是被水冲走了，尸体没找到，其他多余的话别让我在其他人嘴里听到，懂吗。”
这便是不与他们追究的意思，正胆战心惊的异能者们狠狠地松了口气。
狄景铄终于动身，向大厅走去。
就在此时，一个异能者抽了抽鼻子，忽然停下脚步。
“哥，不对！我闻到怪味了！”
他是一个嗅觉异能者，对于气味很敏感，只是刚才被炔在最后，又精神紧绷，一时没注意到异常。
李元莫闭了闭眼睛，嘴里有点发苦。
狄景铄扭过头，黑漆漆的眼睛隔着人堆注视着他：“你什么都没闻到。”
“哥，我真闻到了。”那人急于邀功，赶忙拨开前面的人，细细追寻味道来源，“有股，有股腐臭的……死人味……”
008的眼神沉下来，她套着万淼的人皮，那味道怕是被这只狗鼻子嗅到了。
“我，你什么也没闻到。”狄景铄压低声音。
“哥！真有！”那人仍看不清形势，生怕自己的能力被埋没，他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努力辩解，寻着味道向楼梯后方的死角转过身来。
下一秒，他和李元莫等人便打了一个照面。
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惊喜和警惕交杂的复杂表情，只是，还没等他张口报信，一片凭空而现的轻薄利刃便将他的头利落地斩断。
那人脸上扭曲的表情还没落下，脑袋咕噜噜滚到李元莫脚边。
猩红的血液溅到了墙壁和地面，但是却没有融进水做的墙壁里。
李元莫脸上有一抹温热，他头脑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直勾勾盯着他的尸体。
转角处，无一人敢扭头。
狄景铄耐心地扫视一圈，问道：“你们也闻见了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表情惊恐僵硬。
“那就走吧，首领要等着急了。”狄景铄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等所有饶动静都消失后，几人才从转角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尸体，面面相觑。
“我们好像被发现了。”008道，“这下怎么办，还要继续下去吗。”
“下。”裴义非视线扫过李元莫沉默的脸，拍了拍他的肩。
于是008只好苦着脸继续向前带路。
“我真没想到，这身皮的味也能被闻出来，这基地里真有点法……不过，那个领头的什么情况？他是给我们放水了吗？下手未免有点太狠了，不怕手下全叛变去对面吗？”
她絮絮叨叨地着，却没人回应她。
她迷茫地扭头，只见李元莫正安静地看着她的后背。
“帅哥？我背上有东西吗？”008纳闷道，“皮没缝好？”
李元莫摇了摇头：“很好，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008将信将疑地扭过头，闭上了嘴。
李元莫脸上的血已经被大章鱼擦干净了，它又在一边嫌弃地甩起爪子，偶尔还把触爪尖探进旁边的水壁里涮一涮。
刚才那个异能者死的时候，他的血没有溶进墙壁中，而是像喷溅在正常的水泥墙上一般。
实在是古怪，他们几人明明就和外面的异能者隔着一层水壁，影子清晰可见，可是那些人却没有表露出一点异样，如果不是演技太过精湛，就是真的没有发现他们。
莫非，唐容对酒店设下的意识障眼法其实并没有消失，其他的人还认为自己是在正常酒店里。
真正“不正常”的是他们。
——唐容的意识污染对他们不起作用了，所以他们才看到了酒店真实的模样。
为他们破除精神污染的会是谁？
大章鱼？不对，它如果有这样的能力，那早在进入这里的第一，李元莫就会发现问题。
他攥了攥拳，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是那个潜入庄园的、和狄景铄一模一样的水影。
它昨晚上一直藏匿在别墅中，有条件同时改变李元莫和裴义非的精神意识。
只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狄子在操控它吗？
008惊呼一声，差点绊倒在地。
李元莫眼疾手快扶稳了她，入手处一片冰凉。
“谢谢帅哥。”008看向李元莫，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谁曾想下一秒，大章鱼忽然暴怒，把她一爪子拍下了楼梯。
“别——”李元莫来不及阻止，就见女孩灵敏地翻了个身，在下面稳住身体。
“有病啊！”008恼火地冲它喊道，“我刚才才夸过你！”
大章鱼蹭了蹭爪子，黑黢黢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台阶下的孩，缓缓歪了下脑袋。
是很可爱的姿势，但李元莫想，那应该不是卖萌，是在寻找猎物的致命弱点。
008气得咬牙切齿，捡起地上的定位表，也不管后面的几人，一瘸一拐地向仓库走去。
“你看出来了吗？”裴义非问道。
李元莫点零头。
“008好像，已经死了。”
在刚才藏匿起来时，裴义非耐心地数了数008的心跳，她的心脏在五分钟内没有跳过一次。
特防处接受过专业的隐蔽训练，但即使如裴义非，也无法做到让心跳完全停止。
大章鱼和黑马对于008的排斥，以及她在样本室面对裴义非等人时选择冷眼躲避的举动，都格外古怪。
“异种？”李元莫忍不住低声问道，“不太像。”
她的行为举止太过正常，现在还是末日前期，异种的伪装不会这么衣无缝。
裴义非薄唇紧抿，似乎在思考。
“我怀疑，是特殊异能者。”
“你们在后面什么悄悄话？”008表情不满，“再这样搞我，我就不给你们带路了！”
“先别揭穿，她还有用。”裴义非轻飘飘地道，脚步加快跟了上去。
李元莫怜惜地看了一眼大章鱼，它还在蹭爪子，柔嫩的爪尖被它蹭得红彤彤，怪不得它反应这么大，原来是因为一直在摸一个死人。
而且，估计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就连新鲜的人皮也无法挡得住腐臭味的死人。
李元莫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因为心思混乱，急需要找点什么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忽然脑子一抽，捞起了一根大爪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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