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这声绝望的呢喃顺着赵瑞龙漏风的门牙挤出。在充满尿骚味的监室走廊里回荡,显得空洞而苍白。
微型电视机的屏幕闪烁着汉东新城的光影。冷蓝色的光斑打在赵瑞龙浑浊的瞳孔里,映照出他脑海中如泡沫般幻灭的推演。
赵瑞龙十指死死抠住生锈的铁栏杆。粗糙的铁锈摩擦着指腹,尖锐的金属碎屑刺入皮肤。
鲜血顺着指甲盖渗出,滴落在潮湿发霉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他却像失去了痛觉,额头贴着冰冷的铁条,剧烈地喘息着。
“如果当年老头子没有压他。”赵瑞龙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干瘪的铁皮。“如果我们顺着他的《合规手册》交了那几十亿的税款……”
赵瑞龙的眼眶里蓄满了混浊的泪水。泪滴砸在灰蓝色的囚服上。
他太清楚汉东这几年在新能源赛道上创造的文数字。那是一条以十万亿为计量单位的合法金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八条。”赵瑞龙脑海里突然蹦出陆潮年宣读法条时那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在规定期限内不缴或者少缴应纳或者应解缴的税款。税务机关除责令限期缴纳外,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
赵瑞龙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灰白杂乱的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头皮,试图把那段关于法条的恐怖记忆从脑髓里生生拽出来。
他懂了。在陆衬算法里,只要补齐滞纳金,完成《企业破产法》的合规清算。赵家原本可以保留最核心的实体资产。
凭着那些工厂和设备,搭上大西北风光储一体化的顺风车。赵家现在绝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合法财阀,他赵公子依然能在京州横着走。
“可是老头子迷信权力。”赵瑞龙双腿打着摆子。他瘫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湿冷的面料紧紧贴在脊骨上,带来一阵透骨的战栗。
“他以为在汉东,省委的红头文件大过《公司法》。他以为中枢的红机专线,能打断《反洗钱法》的底层审计逻辑。”
赵瑞龙看着自己满是冻疮和血丝的双手。手腕上的特制重型手铐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音。
当年赵立春为了保住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动用了一切行政资源去对抗陆衬物理网关。结果呢?
陆乘没有走纪委谈话的流程。他直接调用海关和税务的底层接口。
把赵家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用交叉比对的哈希值定性为恶意逃税资产。在零点一秒内,系统物理切断了赵家所有的支付接口。
那不是政治斗争,那是基于数据的物理格式化。
赵立春直到在看守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他玩了一辈子人治特权,最后被几行冰冷的代码连皮带骨地碾成了粉末。
“特权在底层代码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赵瑞龙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抓起地上那块发硬的黑面包,用力咬下一口。
干涩的面包渣刮破了口腔黏膜。铁锈般的血腥味混着酸涩的泪水,在嘴里弥漫开来。
在《国际反洗钱法》的铁幕下。他这个曾经手握几百亿现金流的阔少,现在连买一盒香烟的权利都被系统物理剥离。
他名下的所有身份代码,在跨国金融系统里都被打上了高危违约标签。这就叫社会性死亡。
就在赵瑞龙沉浸在悔恨的深渊里时。
走廊里传来沉重且节奏分明的皮靴声。一名身材魁梧的外籍狱警停在铁栅栏外。
狱警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透过栏杆缝隙,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赵瑞龙。
“编号9527!”狱警用生硬的英语厉声呵斥。
海外狱警手里的橡胶警棍重重砸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狱警用生硬的英语指着电视屏幕上陆衬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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