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皮鞋踩在会客室羊毛地毯上的沉稳脚步声，让李达康和易学习同时站直了身体。
两人下意识地贴紧裤缝。李达康手里那只掉漆的保温杯微微倾斜，几滴水珠挂在杯盖边缘摇摇欲坠。
陆乘走到主沙发前。他没有伸出手去迎合官场上那种虚伪的客套，只是平稳地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单人沙发。
“坐。”陆衬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正在执行底层指令的法理机器。
三人落座。苏青走进来，给陆乘放下一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随后退出去，将隔音大门严丝合缝地关死。
李达康刚沾着真皮沙发垫，半个身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前探了出去。他把保温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局，今年咱们汉东的经济数据全在后台跑完了！”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分贝，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在皮肤下不断跳动。
“京州市本级的Gdp总量，一举突破了三点五万亿大关！全省新能源产业链的固定资产投资，比去年同期翻了整整两倍！”
李达康到这里，唾沫星子从嘴里飞溅出来，落在红木茶几的光洁表面上。他连去擦一下的念头都没樱
仿佛时光倒流，他根本没有身处国家最高统筹局。他还是当年那个在京州市委办公室里，为了Gdp指标拍桌子瞪眼的达康书记。
陆乘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他看着杯中没有一丝波纹的白水，喝了一口。
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
“李书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统计法》第七条，以及国家统计局关于地方经济数据质量核查的最新条例。”陆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出头顶冷白色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深邃。
“统筹局后台的审计算法，已经对汉东报上来的数据完成磷层物理穿透。”陆衬语速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法理的标尺上。
“这三点五万亿的数字里。没有通过城投平台违规发债堆砌的无效基建，也没有通过壳公司左手倒右手的虚假贸易流水。”
陆乘十指交叉，平稳地搭在桌沿。
“系统判定，汉东的财政收入与工业用电量、物流吞吐量形成了完美的物理守恒。这是一份能够通过最高级别风险熔断测试的干净报表。”
听到陆乘这番基于底层数据的官方背书，李达康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他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对！干干净净的三点五万亿！”李达康手腕颤抖着，指着窗外京城的繁华街景。
“以前我们在汉东搞建设，为了拉那点可怜的外资，还得求着赵瑞龙那种人。还得防着丁义珍那种王鞍卷款跑路。”
李达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现在呢？只要咱们的规划符合《企业国有资产法》的投资回报逻辑，资金顺着统筹局的网关一秒到账。”
坐在旁边的易学习把旧夹磕拉链往下拉了半寸。他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一层细汗，汗水把掌心弄得湿黏。
易学习接上话茬，声音透着基层干部特有的粗粝。
“陆局，今年省政府主导的十三个大型民生工程。因为全程接入了合规资金监管链路，项目损耗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易学习双手死死交叠在一起，骨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色。
“以前层层转包要扒掉三成皮。现在底层算法结合《招投标法》的安全条例，把违规分包的端口全封死了。每一分钱都实打实砸在了钢筋水泥上。”
陆乘拿起桌上的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指缝间灵活地转动了半圈，带起一道细微的残影。
“这就是算法取代人治的必然结果。”陆乘目光如刀，刮过对面两位封疆大吏的脸。
“《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保护条例》第三章有明确规范。不允许任何行政长官在资金流向上保留超级管理员权限。”
陆乘放下铅笔，塑料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机器不讲人情，没有私欲，所以它在法理层面上永远不会贪污。”
李达康连连点头。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市委书记的财权早已被陆乘剥夺。只要Gdp的王冠还在他头上，他就愿意给这套系统当一辈子的推车手。
“陆局的规矩立得好！我们京州下个月准备启动全固态电池基地的二期建设。”李达康的眼睛里闪烁着饥渴的光芒。
他往前凑了凑，大半个身子悬空在沙发边缘。
“这个项目如果能拿到统筹局的合规绿码。京州的工业产值还能往上窜一截，在全国的城市排名里，咱们稳稳进前三！”
李达康越越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一把火，沙哑的声音在会客室里不断回荡。
他一把抓起玻璃茶几上的那只掉漆保温杯。手指用力拧开杯盖，金属螺纹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李达康喝了一大口保温杯里的水，喘着粗气：“陆局啊，实话，这汉东的经济能有今，我李达康只服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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