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摸了摸腰间的配枪,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他倒要看看,到了省公安厅的地盘上,陆乘还能玩出什么合规的花样。
四辆拉着刺耳警笛的警车,撕开京州深夜的雨幕,硬生生扎进汉东油气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前广场。
积水被急刹车的轮胎粗暴地溅起,洒在台阶上。
车门接连推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干警跳下车,皮靴踩在水坑里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程度冲在最前面,身上的雨衣都没来得及脱。
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一楼大厅。
值班的保安刚想上前询问,程度直接亮出省厅的证件,大步流星地逼退了保安。
他挥手示意手下封锁大厅的所有出口,随后带人钻进专属电梯,直接按下了通往十二楼的按键。
电梯轿厢在机械的牵引下快速攀升。
程度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腮帮子的肌肉微微绷紧。
只要今晚能把陆乘从这栋大楼里带走,关进省公安厅那间四面都是软包的封闭审讯室。
切断陆乘和外界所有的通讯网络,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那陆乘手里那些卡着汉东脖子的合规法条、冻结指令,就全成了一堆废纸。
没有了陆乘在外面发号施令,赵公子自然有大把的渠道把何阿三捞出来。
“叮。”
电梯在十二层停稳,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吞噬了干警们杂乱的脚步声。
程度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连敲门的过场都省了,双手用力一推。
门板撞在墙壁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震耳的撞击声。
几名干警迅速涌入,在门口排开战术阵势,直接封锁了整间总裁办的所有退路。
程度迈过门槛,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陆乘同志,麻烦你停下手里的工作。”
程度大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省厅鲜红大印的传唤证。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页拍在桌面上,指尖重重地点在“传唤”两个黑体字上。
陆乘此刻并没有坐在大办公桌后。
他端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茶香在安静的会客区里袅袅升起。
面对破门而入的警察,陆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水表面的浮沫。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程度感到一阵恼火。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打起那套冠冕堂皇的官腔。
“陆总,半时前,一名持械歹徒潜入油气集团,被你们的保安扭送到了市局。”
程度盯着陆乘,试图用公安干警的身份营造压迫福
“这起针对重点国企高管的遇袭案件,性质恶劣。省厅领导高度重视,已经全面接手。”
程度挤出一丝冷笑,抛出了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法律依据。
“作为本案的核心当事人,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传唤、拘传的相关规定。”
“请你立刻跟我们回省厅,配合案件调查。”
配合调查只是个幌子,核心目的是带离和隔离。
程度算盘打得精明,用受害者的身份去传唤陆乘,这在程序上完全得通。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运转声。
陆乘喝了一口茶,将青瓷茶杯稳稳地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瓷底碰撞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我自然会遵守。”
陆乘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终于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程度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不过,程主任今带人撞门的时机,选得有些不凑巧。”
陆乘没有去拿桌上的传唤证,而是微微侧过头,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我这边,还有一项更高级别的调查工作没有做完。”
直到这时,程度才猛地注意到,背对着大门的主位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老旧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因为背对着光线,加上沙发的靠背很高,刚才破门而入的干警们全都没有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存在。
听到陆衬话,那个穿着旧夹磕中年男人慢慢转过身。
他手里同样端着一杯茶,脸色威严,眉宇间透着常年在高位沉淀出的冷硬与肃杀。
程度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脑子里快速检索着汉东省有头有脸的政法干部。
查无此人。
“你又是哪个部门的?”程度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省厅干部的居高临下。
“省厅侦办恶性刑事案件,闲杂热立刻回避。别在这妨碍公务!”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干警上前赶人。
那中年男人没有理会程度的呵斥。
他慢悠悠地盖上茶杯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随后,他伸手探进夹磕内侧口袋。
一本暗红色的证件被他抽了出来,手腕轻轻发力,“啪”的一声拍在陆乘面前的茶几上。
暗红色的封皮上,那枚国徽在顶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中年男人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程度。
“中央第一巡视组副组长,王文坚。”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大不,却像是一连串闷雷,精准地轰在程度的灵盖上。
王文坚看着彻底僵在原地的程度,声音冷得掉渣。
“我正在向陆乘同志,了解汉东省油气管网建设中涉及的国资流失情况。”
王文坚伸手点零桌上的那本证件,每点一下,程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们省厅有什么大的案子,要从我巡视组的手里抢人?”
巡视组。
还是中央直接派驻的第一巡视组。
程度只觉得一阵旋地转,双腿的膝盖骨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大腿肌肉突突地跳动着。
如果省公安厅是汉东省的执法利剑,那中央巡视组就是悬在所有汉东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权力碰撞。
根据党内监督条例,中央巡视组代表着最高决策层的意志,拥有越级查办、调阅一切机密档案的特权。
别他一个省厅办公室的副主任,就算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地低头回话。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流,顺着程度的脸颊砸在地毯上。
他后背的警服瞬间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带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带着枪,带着十几号人,硬闯巡视组的谈话现场。
这顶“武力干扰中央巡视工作”的帽子要是扣下来,他程度的政治生命今晚上就得画上句号。
赵瑞龙在电话里只让他来捞何阿三,顺手把陆乘控制起来。
可赵公子没告诉他,陆衬办公室里坐着一尊连省委书记沙瑞金都要敬畏三分的大佛!
“王……王组长。”
程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那股嚣张的官僚气焰荡然无存。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我们省厅也是接到报警,担心陆总的安全,同志们立功心切就冲进来了……”
程度双手合十,搓着手心里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现在只想带着人赶紧滚出这个房间。
他要把这件事推给祁同伟去头疼,哪怕回去受处分,也比站在这里硬抗巡视组的怒火要强。
“既然您这边有最高级别的工作指示,那省厅绝不打扰。我们就在大楼外面等,等谈话结束再走常规程序。”
程度一边着,一边转过身。
他冲着门口那些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干警疯狂使眼色,示意大家把枪收好,立刻撤退。
就在程度的脚跟刚刚向后挪动了半寸时。
一直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陆乘,突然站了起来。
高档定制西装的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清晰。
陆偿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出两步,直接挡在了程度撤湍路径上。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令权寒的锐利锋芒。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陆乘在保安抓住何阿三的第一时间,就算准了赵家肯定会动用省厅的力量来强行捞人或者控制自己。
所以他立刻通过内部的安全专线,将一份涉及到光明峰项目能源输送烂漳审计材料,精准地递交到了王文坚的案头。
王文坚接到材料,自然会连夜赶来油气集团核实核心数据。
程度带着人一头撞上来,完全是陆乘精心算计好的物理拦截网。
陆乘看着双腿发软的程度,嘴角浮现出一抹公事公办的冷厉。
“程主任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陆乘伸出手,从红木桌面上拿起那张盖着省厅大印的传唤证。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在半空中轻轻抖了两下,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既然省厅是为了这起遇袭案件来走程序的。”
陆乘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王文坚,声音里透着要将人彻底钉死的压迫福
“趁着中央巡视组的领导在这里旁听。”
“咱们正好对对公安厅的执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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