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气九层。
九层是道坎，过了这道坎，体内罡气能透出体外三寸，掌劲离手还能伤人，这就是罡掌，隔空一掌，能把半尺厚的青砖墙打穿。
除了罡掌，他还有叠浪三叠。
一掌比一掌重，劲力一层叠一层，三掌叠在一处，能隔空把赤级的骨头震成渣。
再加上那门神魂刺，专扎神魂，无形无影。
这三样，是他踏进九层之后全部的家底。
凶级先动的爪。
一爪挥过来，不快，可那一下笼罩的范围大得吓人。
林非也想称一称这头凶级的分量。
称分量，就得先接一眨
于是拧身硬接，双臂交叠架在头顶。
爪落。
他的身子往下一沉，两脚陷进路面半尺。
架住的双臂上，四道爪痕，从肘弯一直撕到肩头，皮开肉绽。
破了。
炼体至今，刀砍不进，箭射不穿，b级的兽爪卷口，A级的拳劲震不裂的铁躯，这一爪，破了。
血顺着胳膊淌下来。
更要命的是那爪子上裹着的浊气，顺着伤口往里钻，钻进去的地方，又麻又冷，血里跟掺了冰碴似的。
等级压他的，铁躯的头一条口子，挡不住。
这一爪，他出了七分力接。
七分力，人被砸进地里，胳膊上四道口子，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麻。
林非甩了甩胳膊，把血甩出去，反而笑了。
他，总算有个能见血的了。
笑归笑，心里那本账已经翻明白了。
这分量，称出来了。
打不过。
实打实的打不过。
力量、皮糙、速度，全在人家手里，招式再花哨，也不过是多挨几爪的事。
那就不称了，改换打法。
林非不退，欺身抢进。
起手式，三分劲，一掌印在那东西的前胸。
掌落，闷响如擂鼓。
凶级的身子晃了晃，退了一步。
一步。
三分劲，只换了它一步。
昨夜他一掌拍塌白级的颅骨，今夜三分劲的一掌，在这东西身上连个掌印都没留下。
可这一步，把底细换摸出来了。
它的皮能扛罡掌，可掌劲透进去，它还是会晃。
它的力气大得吓人，可它块头大，转身慢半拍。
它浑黄的眼珠追人，靠的是闻，不是看。
这就够了。
林非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罡气轰然炸开，三寸气芒缠上整条手臂。
叠浪三叠！
第一掌，隔空轰出。
掌劲在凶级胸口炸开一团气浪。
它黑皮一颤，胸口那一片暗紫色的鳞被掌风压得倒伏下去，又弹回来。
它低吼一声，身子晃了晃。
第二掌跟着到。
这一掌叠着上一掌的余劲，掌风刮得地上的碎石乱滚，正中同一片胸口。
闷响一声比一声沉，凶级四爪在地上蹭出几道浅痕，那一片倒伏的鳞这回弹回来得慢了半拍，鳞底下渗出一线黑血。
第三掌，十成劲，三掌的劲道叠在一处。
掌落，声如闷雷。
气浪掀得方圆十丈尘土冲，凶级胸口的黑皮上凹下去半寸，凹痕四周的鳞崩开三四片，黑血顺着鳞缝渗出来，滴在地上嗤嗤冒烟。
它闷哼一声，往后错了两步，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那片黑皮底下，肉在跳，一跳一跳的，是被震伤了。
它抬起头，两颗浑黄的眼珠转过来，头一回正眼看林非。
这一眼里头，没了先前那点漫不经心。
三掌叠在一处，隔着一身硬皮，把它胸口的脏腑震出了伤。
不重，可实实在在是伤。
林非两条胳膊被震得抬不起来，掌心发麻，心里却亮堂：这一掌能把它震伤，靠的是劲道一层压一层，透进皮里头去了。可
隔着皮打，劲到皮下三寸就散了，十成劲，真正打进肉里的不足三成。
皮是皮，劲是劲。
它的皮，比它的劲厚得多。
得把劲整股送进皮里头去，一点不剩。
透甲！
换式，七分劲，照着同一片受赡胸口再印一掌。
这一掌跟方才不一样。
掌劲不穿皮，整股往皮里头钻。
掌落，凶级受赡胸腔里炸开一声闷响，比先前三掌哪一声都脆，隔着黑皮都听得清清楚楚。
凶级低吼一声，这回退了半步，前爪一软，差点跪下去。
它胸口那片伤，黑血涌得比方才急了一倍，一颗浑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痛色。
它抬起头，盯着林非，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吼。
......
趁着机会，他回头吼了一嗓子，镇上的！往南门跑！别收拾东西！
街上乱成一团的人群，叫这一嗓子当头浇了盆冷水，醒过神来。
大人拽孩子，儿子背老子，往南涌。
有个汉子还想回屋抱电视，叫旁边的老婆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命要紧还是电视要紧！
这些人，林非一个都不认识。
他连这个镇子叫什么，都是方才听士兵喊命令才听清的。
谁的死活，跟他半点关系没樱
他的规矩简单：刀口上讨生活，谁的命都没自己的命金贵。
他本来也打这么算。
挡一挡，引一引，瞅个空当抽身走人，经地义。
可方才他看见了。
盾墙叫拍碎那一瞬，后头的士兵没跑。
一个年轻的兵，自己都被震得七窍渗血，还扑在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身上，拿后背硬接第二爪。
那兵今年有没有二十，都难。
林非看着心潮澎湃，不知道自己胸口那股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踏马的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骂自己贱。
可他还是横身挡在了街口。
凶级又扑上来。
两臂一架，又硬吃了一爪。
这一爪把他拍得双脚离地，横移出去十几步，靴底在石板路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站稳，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救不了所有人，他懂。
那就撑多久是多久，能救几个是几个。
掠影步拧身，人贴着它的腋下滑到侧面，一掌拍在它关节上，又借着反震退开。
顶一回，退一步。
退一步，身后那条街就空一分。
他肋下的伤口被震得阵阵发烫，每退一步，脚底下的血就多一个印子。
可他兔不乱。
哪条巷子还有人影，他就往哪条巷子的反方向顶；
哪家的门还没关死，他就把那东西的爪子往自己这边引。
凶级被他打疼了，浑黄的眼珠里翻起怒意，一爪接一爪地挥过来。
林非不再硬接，掠影步全开，绕着它打。
丹田里真元一沉，尽数压到脚底，两脚离地飘起三尺。
离地不高，可就这三尺，地上的路数全变了。
心到，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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