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闸落下来的那一刻,屏风后走出莫黔,梁上翻下曲红绫。
一前一后,把林非夹在中间。
韩守业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忽然就变了脸。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鼻涕眼泪一抹,腰杆直了,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又尖又薄的笑。
林非,他声音也不抖了,又尖又亮,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公鸡,你以为我真怕你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指戳着空气,一下一下点向林非:今这桌酒,这屋子,这钢闸,全是给你设的!你当我是饵?对,我就是饵!可你这条鱼,咬了钩就别想吐出来!
他越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郑铎那个废物,跪在地上给你磕头,磕得额头流血,结果呢?还不是死了!我韩守业不磕那个头!我今就要看着你死!
他徒墙角,双手抱胸,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两位A级客卿,前后夹击,钢闸封门。林非,你今插翅也难飞!等死吧你!
林非坐着没动,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怒,没有恨,像在打量一只刚学会咬饶狗。
去年那几页假账,林非开口,声音比韩守业的笑还平,是你亲手做的。
是我做的!韩守业脖子一梗,怎么着?你爹那个老糊涂,守着个破厂子当宝贝,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
郑铎递的材料,你做的账。林非,你们一个递刀,一个磨刀。我父亲喊冤喊到死,你在外头用他的壳做生意。
罪状成立。
韩守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罪状?你还宣判呢?你当你是谁?法官?你不过是个从牢里爬出来的杀人犯!今这屋子里,两个A级,你拿头打?
莫黔也笑了,铁尺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子,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
他是真觉得好笑。
四的卷宗他看了,这子会两下子,可那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A级巅峰他都够不着,这间屋子里,两个A级,关门打狗。
搁在半个月前,林非确实打不过。
那时候他练气六层,神魂两百米,突刺两记就眼冒金星,遇上A级,只有跑的份。
可现在不一样。
八层壁障碎了,真元涨了足足三倍。
神魂圆满,常态六百米,极限八百。
最重要的是,他能飞了。
三丈,五丈,十丈,贴着江面滑出去三百米。
这本事,这方世界里只他一个。
就算打不过,他也跑得掉。
而且,他来之前可是研究过这两个A级。
莫黔的铁尺,尺沉,发招先沉肩,山字劲护体,稳扎稳打,缺点是慢。
曲红绫的双刺,刺快,习惯先取咽喉,左肩抬高半寸,缺点是贪功。
这些,黑市里间那份八千块的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
可他今跳这个局,不光是为了杀韩守业收账。
韩守业是饵,他知道。
供奉老大在暗处看着,他也知道。
这屋子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怎么死。
他今就要让那些人看看。
你设局,我跳。
你下铡刀,我当着你的面,把铡刀底下的人杀了,再走出去。
这不是莽,这是打招牌。
招牌打出去,以后云州地面上,谁再想给他林非设局,先得摸摸自己的脖子,想想郑铎,想想兽公,想想今这间屋子里会死几个。
他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的权颤,让他们夜里睡不着,让他们一听见两个字就后脊梁发凉。
防不住,杀不了,设局还被人反杀——这种恐惧,比杀十个人都管用。
但招牌不是白打的。
两个A级前后夹击,钢闸封门,他要是掉头就飞,背后空门大开,两把尺两把刺同时招呼过来,他飞不起来就得被钉在地上。
先杀一个,剩一个,他才有腾挪的余地。
拼着受伤,也得先拿下一个。
曲红绫不耐烦。
双刺出手,直取咽喉。
风系的刺,比她的声音先到,出手不带半丝风声。
林非掀了桌子。
整张红木圆桌带着一桌子热菜砸向曲红绫。
不是挡,是砸。
滚汤热油劈头盖脸。
曲红绫侧身,刺势不变。
神魂突刺。
无形的锥子钉向她的识海。
可曲红绫的脑袋猛地一偏,像提前知道了锥子从哪边来。
锥子擦着她的太阳穴过去,只在她脑门子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神魂刺?她落地,双刺横在胸前,撇了撇嘴,卷宗上写了。你杀兽公,靠的就是这手。你以为我们没防着?
林非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一热,血线顺着人中往下淌。
神魂刺被躲过去了。
不是她反应快,是她提前知道。
供奉老大研究了四,把他的底牌一张张翻出来,摆在这两个人面前。
他会的,他们都知道。
曲红绫没给他喘气的机会,双刺一错,再次扑上来。
莫黔的铁尺也从后面压过来,山字劲灌在尺上,尺风呼呼作响,像一块磨盘朝他后背碾过来。
前后夹击。
林非连退五步,虎口震裂,血顺着腕子往下淌。
曲红绫的刺快,莫黔的尺沉,两个人配合了不是一两,刺取咽喉,尺砸后背,中间不留半点空隙。
他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曲红绫的眼睛亮了。
她看见林非的左肩往下塌了半寸,右手往腰侧缩,那是力竭的姿势,是破绽。
他不行了!她低喝一声,双刺全出,一上一下,上刺咽喉,下刺心口。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力,刺尖破空,发出嘶嘶的尖啸。
她立功心牵
两个A级夹击一个练气八层,要是她还让莫黔抢了头功,她在封家客卿里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这一刺,她要的是一击毙命,要的是让供奉老大看见她的本事。
可她没看见,林非塌下去的那半寸肩膀,是卖的。
双刺全出的瞬间,中门大开。
林非的右手从腰侧翻出来,不是挡,是穿。
金属真元绞成一线,贴着她的左刺内侧钻进去,从她两肋之间的空隙穿过去,钉进心口,又抽出来。
血喷出来,溅了林非一脸。
曲红绫的双刺停在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再也进不了一分。
她低头看着心口那个血洞,瞳孔散掉,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怎么……
话没完,人已经软下去,倒在一地碎瓷片和热汤里。
纵横云州十年的双刺,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个破绽是卖的。
林非没空擦脸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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