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了引，汐汐像一株被松开石头压着的草，眼见着往上挺。
脸色不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灰白，两颊泛出点红，走路脚底带风，话声音也亮堂了。
她甚至主动跟卫生所的大夫开玩笑，叔你这药苦得能腌菜，下回我给你带瓶辣酱来。
林非在门外看着，想起三前她还蜷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咬着嘴唇忍。
这才几，人活过来了。
又养了两，汐汐能下床走动了。
那晚上，林非坐在她床边，从包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她。
汐汐，哥要出去一趟。他，有些事，得去查清楚。
汐汐正在叠一件旧毛衣，手顿了一下。
她没问去哪，也没问多久，只是把毛衣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他包里。
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画纸，画纸上是两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手拉着手，头顶上是一轮太阳，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哥哥回来。
哥，你回来，我给你看画好的。她把画纸塞到他手里，这张还没画完，差太阳的颜色。
林非接过画纸，手指在那轮太阳上停了一秒。
画纸边角卷着，被枕头压得平平整整，像是被摸过很多遍。
他把画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
他，等我回来。
汐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知道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开跑车、泡夜店的林家少爷，不会半夜坐在她床边，不会把她的画纸收进贴身的口袋。
现在的哥哥，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血腥气，眼神沉得像口井。
可她不怕。她只知道，这个哥哥会回来。
转过，刚亮，青石坞的码头上，汐汐拎着一兜煮好的鸡蛋，硬塞进船老大的舱里。
林非没让她送出门——卫生所后门的灯，亮着太招眼。
隔着窗，他看她站在灯影里挥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看口型是：早点回来。
封家的账，才收了两笔。
何全一条，兽公一条。
账本厚着呢。
......
回云州的这两，他伏在采石洼里养伤。
其实他从渔村走得那么急，不全是怕封家的人摸过来。
八层壁障碎的那一刻，他坐在渔村的土炕上，忽然感觉气海里的真元变了方向——不是往四肢走，是往上顶，像有只手从脚底板往上推他。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
修真界那会儿，他练气三层刚会御剑，每不亮就爬起来，踩着剑在云层里钻，风把脸吹得发麻。
到了这一界，灵气枯得像旱了十年的地，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地上爬了。
没想到八层一破，那口气又顶回来了。
他急着离开渔村，一半是为了躲封家的眼，一半是想找个没饶地方，把这手本事试个透。
渔村太窄，头顶是电线和烟囱，施展不开。
采石洼好，洼深，夜黑，除了野狗没人来。
后背那道见骨的口子彻底收口，结了浅粉色的痂，一碰就掉。
真元在经脉里走起来，像河涨水，哗哗地满。
神魂圆满，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之前没完全懂。
现在懂了。
以前突刺两记就眼冒金星，神魂铺开撑死两百米，脑袋像被针扎。
如今四记突刺连发，眉心只是微微一胀。
神魂铺出去，常态六百米，极限能摸到八百——八百米内，一只老鼠跑过草尖，他都能数清它背上有几根毛。
这不是量变，是质变。
像有人把他从泥坑里一把拎出来，放到了平地上。
月亮钻进云里，洼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仰头看了一眼。
星星很密，像撒在锅底上的盐。
他深吸一口气，真元从气海涌出，贴着脚底板往下一沉，再往上猛地一停
脚底空了。
他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丈。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愣了半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真的，真的能飞。
他没停，真元再加一股。
两丈，三丈，五丈。
洼沿在脚底下缩成一条黑线，石头和杂草变成点。
风从耳边呼啦啦刮过去，带着股土腥味。
他张开手臂，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斜斜地往前滑。
夜空就在头顶，星星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抠下来一颗。
落地时他往前冲了十几步才站稳，回头一量，两百多米。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不够，再来。
第二次，他学乖了，真元分成两股，一股托，一股推。
身子离地十丈，像片叶子被风卷着，贴着洼沿滑出去。
这一次更远，三百多米，落地时膝盖只弯了半寸。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散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在洼里撞来撞去，惊飞了几只宿鸟。
多久没这样了？
他踩着飞剑从山门飞到后山，就为了看一场日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后来到了这一界，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着了。
没想到，八层一破，又让他够着了。
他摸着胸口，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高兴。
真的高兴。
像丢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在旧衣服兜里摸着了。
可高兴归高兴，脑子没热。
他试了几趟，摸清磷：这方世界灵气太枯，滞空全靠真元硬顶，一趟下来，气海去了一半。
搁在修真界，练气三层踩上飞剑，日行千里都是常事。
在这儿，能滑出去三百米，已经是老爷开眼。
但三百米，也够了。
翻一道城墙，跨一段江面，从一座楼顶到另一座楼顶——追兵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座楼上了。
他把这招在心里归恋：逃命的牌，侦查的眼，不拿来打人。
还有一层。
这方世界的异能者，跳得再高，也得落回地上。
会飞的，只他一个。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为没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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