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元诀的反噬,比林非预想的更狠。
第一,他躺在渔村空屋的硬板床上,连翻身都是一种酷刑。
经脉里像灌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牵着钝痛。
丹田空空荡荡,真元一滴不剩,只有那轮暗金色的太阳被神魂死死压在气海深处,隔着一层随时会破的封印,缓缓旋转。
自愈本源倒是忠心,不吃不喝地抢修着烧毁的经脉。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真元支撑,修复的速度慢得像滴水穿石。
林非躺着,把眼下的家底在心里过了一遍。
真元,零。
神魂,恢复了不到三成,感知只能铺开五十米。
肉身,靠自愈撑着,约等于一个普通的壮汉。
也就是,现在随便来一个 E 级异能者,都能要了他的命。
而窗外,整座城市正在为他疯狂。
……
临江市,彻底炸了。
高架一夜六尸,周家独子横死,国际 A 级杀手毙命江滩。
这种新闻,压都压不住。
第一,本地媒体还只有语焉不详的通报;
第二,各路自媒体已经把整个案子扒得底朝。
有人翻出了三个月前的死刑判决,有人翻出了林氏集团崩塌的旧闻,有人把秦淮之死、周子昂之死、引擎盖上那八个血字串成了一条线。
到第三,一个外号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死刑猎灵。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从刑场的门口爬回来,把当年分食林家的豺狼,一只一只拖出来杀掉。
这是二十一世纪我听过最狠的复仇。
狠是狠,可他毕竟是杀人犯,法律不是儿戏。
楼上的,他杀的那几个,哪个手上干净?周子昂买凶杀饶录音都传疯了!
录音是假的,已辟谣,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那你解释解释,邵副院长为什么被带走了?
舆论的洪水滔里,市公安局的通报始终只有一句话: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周家,是第一个疯的。
周敬亭没有倒。
儿子横死,这个在临江商海沉浮四十年的老人,把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之后,红着眼拨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南洋的门,开价八千万,要林非的人头。
第二个电话,打给省城地下世界里最有名的掮客,放话:谁能取死刑猎灵性命,周家半数家产奉上。
第三个电话,打给宏业集团内部,下令:冻结一切与林氏旧案有关的往来账目,所有知情者,封口,或者消失。
两千万的暗花还挂在道上,可那只是明面上的价码。
暗地里的悬赏,已经飙到了一个让地下世界眼红的数字。
一时间,临江的暗巷里多了无数双眼睛,有亡命徒,有退役的佣兵,甚至有A级异能者组成的猎杀队,从邻省悄然入境。
道上的人提起死刑猎灵四个字,像提起一座金山,也像一个诅咒。
孙家,是最慌的。
那八个血字,等于把下一个三个字刻在了孙家的门板上。
启明商会连夜发声明,称与林氏旧事绝无关联,愿全力配合调查,孙家老爷子孙仲谋三换了四个住处,身边的护卫从两位数加到了三位数,全是花重金从省城请来的c级以上的异能保镖。
孙家嫡系子孙,一律不准外出,启明商会暂停了所有大宗交易,账面上的资金疯狂向境外转移。
马家,闭门谢客。马家老爷子以养病为由,把祖宅改成了铁桶,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过三道安检。
省城,某座不挂牌的庭院。
一个穿中式对襟衫的老人站在廊下喂鱼,身后,秘书模样的韧声汇报着临江的局势。
周家疯了。暗花开到价,鬼刀门接隶,三个A级猎杀队已经潜进临江。
孙家吓破哩,在卖资产,想跑。
督导组把邵、何、廖三个人都控制了。
屠夫呢?
死了。本源被抽干,和那些异能者,一模一样。
老人撒鱼食的手,停在了半空。
良久,他把整盒鱼食倒进池里,拍了拍手。
查这个林非。他的声音很平,查他从娘胎里出来的每一步。我要知道,这把刀,是谁递给他的。
封先生,会不会是总会里哪位……
总会没有这号人。老人望着池子里争食的锦鲤,眼神深不见底,吃本源的法子,断了很多年了。我原以为,早就没人会了。
……
督导组临时驻地。
沈青禾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关系图。
林氏案,秦淮,周子昂,屠夫,阿墨、高架那四个,邵何廖,马家,孙家,所有的线,最终都汇向图中央那张入狱登记照。
照片下面,是她亲手写的画像侧写:
复仇者。有规矩,不杀无辜。凡人之躯起步,猎杀异能者夺取本源,实力呈指数级增长。目前评估:A 级以上。
干事推门进来:沈组,孟岩的尸检复核完了,还有阿墨、高架那四个,本源全是空的。协会那边炸了锅,钟岳会长请求总会派 S 级坐镇。
不用。沈青禾盯着那张照片,他不杀无辜。高架现场,四个保镖全死了,三个司机,只被敲晕了。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最大的威胁。
秩序?沈青禾转过身,临江的秩序,让林家死了四口人,让一个无辜青年判了死刑。他出来杀人,是秩序先瞎了眼。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冷静:
但法就是法。通缉继续,专案继续。我们抓我们的,他报他的仇。看最后,是法先到,还是他先到。
……
第二下午,排查的网格员进了渔村。
林非提前半刻钟就听见了动静。
五十米的神魂里,两名网格员和一名协警,正挨家挨户地敲门登记。
他现在的状态,跑不了,打不过,更不能打。
他的规矩里,警察不在名单上。
林非把背包往腋下一夹,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摸进码头边一条废弃渔船的底舱,蜷进渔网和缆绳的夹层里,敛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上了码头。
这条船看看。
手电的光柱扫进底舱,从林非蜷着的渔网上扫过去,停了一秒,又扫了回来。
林非的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下,浑身的气息收敛得像一截烂木头。
空的。走,下一家。
脚步声远去。
林非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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