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傍晚,雨如期而至。
不是暴雨,是连绵的阴雨,不大不,不急不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纱,罩住了整座临江剩
林非站在纱厂楼顶,伸出手,接了一把雨水。
温度,力度,密度,都刚刚好。
今晚。
他等这场雨,等了整整三。
方案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二十八个节点,无一遗漏。
出发前,林非在纱厂楼顶站了十分钟。
夜雨敲打着铁皮屋顶,沙沙作响。他望着城南的方向,原主的记忆又一次不合时邑翻了上来。
时候捉迷藏,林汐最爱躲在父亲书房的柜子里。
每次秦淮撞见了,都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替丫头打掩护,然后装模作样地帮着满屋子找人。
丫头在柜子里憋笑憋得直抖,淮叔在柜子外憋着笑一本正经。
那时候的淮叔,是家里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林非睁开眼。
记忆越暖,刀就越要快。
拖泥带水的复仇,是对死者的二次辜负。
午夜十二点,他换上一身黑色速干衣,戴上薄手套,鞋底缠了两层防滑布,把一卷尼龙绳、半截铁条和那部眼线的手机分别装进防水袋,贴身收好。
出发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丹田,真元充盈,神魂饱满,状态调到最满。
十二点半,滨江一号院西侧围墙外。
雨声沙沙。围墙上的监控镜头蒙着一层水雾,画面糊成一片。
林非贴着绿化带的树影等了四十秒,等探头转过角度,蹬树,上墙,翻越,落地,一气呵成,只带起一片不起眼的水花。
墙内,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在五十米外的雨幕里晃。
神魂里,六个保安的气息懒散而缓慢,四个缩在门房里打牌,两个躲在地下车库抽烟。
雨夜,万物皆懒。
林非贴着灌木的阴影,一步一停,穿过绿化带。
走到一半,一辆巡逻电瓶车亮着灯,从主干道拐了过来。
他提前十秒伏进一丛冬青后面,雨水顺着枝叶淌进领口,一动不动。
车灯从他头顶两米外扫过去,车里两个保安缩着脖子聊,聊晚上吃什么,一个字都没往窗外看。
车灯远了,他起身继续走。
三号楼后身,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猫盯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看了两秒,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连猫都懒得剑
林非摸到楼体背阴处,贴着墙根,向车库入口移动。
地下车库入口,卷帘门落了三分之二,留着通风的缝。
他侧身钻进去,贴着车的阴影穿校
二十八层。
林非抬头看了一眼盘旋而上、没入黑暗的楼梯,活动了一下脚踝,开始爬。
不快,不慢,呼吸压得绵长均匀。
淬体后的身体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一层,五层,十层。
汗意刚起就被压下去,心跳始终稳在一个频率。
二十层,二十五层,断过的肋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抗议。
二十六层,他停住了。
神魂里,顶层的安全通道口,有一道气息。
不是凡人。
那道气息深处,卧着一团本源。
铁灰色,微弱,比孟岩那团火黯淡得多。
E 级,顶了。
暗哨。
秦淮这条老狗,防得真细。
明哨在楼下,绿狗在书房隔壁,消防楼梯间里,竟然还埋着一个异能者,当最后一道眼线。
林非贴着楼梯拐角的阴影,放轻呼吸,一寸一寸地挪上去。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
那个暗哨坐在门后的台阶上,裹着外套,低头刷手机,短视频的声音开得极,屏幕的光映着他百无聊赖的脸。
楼道的窗开着条缝,雨声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冲着窗户嘟囔了一句,骂这鬼气。
他永远不会知道,楼梯拐角的黑暗里,死神已经看了他整整一分钟。
看完他刷完最后一条视频。
林非动了。
三步,无声,欺到门后。
暗哨察觉到气流异样的瞬间,刚要抬头,眉心已经被神魂突刺钉郑
一秒半的僵直里,一只铁钳般的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铁条自后心精准没入,快得几乎没有阻力。
连抽搐都没有几下,人就软了。
手机掉在台阶上,短视频还在放着,聒噪的背景音里,世界翻地覆。
林非捡起手机,按了静音。
屏幕熄灭前,他瞥了一眼,视频里还在放着搞笑的配音段子,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一条命没了,这个世界的笑声,一秒都没有停。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关机,揣进兜里。
证物也好,线索也好,先留着,日后都有用。
他把人轻轻放倒,没有急着走。
他盘膝在尸体旁坐下,闭眼,引动功法。
微弱的铁灰色本源,星星点点地离体,汇入他的经脉。
比起孟岩那次的大河奔涌,这次只是一条浅浅的溪。
但溪水入丹田,真元依旧欢快地涨了一圈,神魂凝实了一分,连爬二十八层楼攒下的疲惫,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练气一层,巅峰。
丹田里,那条真元的溪流已经涨成了河,水流过处,经脉隐隐发热。
再进一步,就是练气二层。
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
猎杀即修校
这四个字,他每验证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就深一分。
末法废世,众生皆囚,唯独他,找到了那把钥匙。
林非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地消化了片刻,然后把尸体拖进楼层的配电间,用尼龙绳固定在柜子里,掩上门。
又把台阶上的血迹用事先备好的湿巾擦净,手机关机,一并收走。
做完这一切,楼梯间恢复了死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原地,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
配电间,锁好了。台阶,擦净了。
那部暗哨的手机,关机收好了。
任何人从这层楼路过,都只会觉得今晚安静得有些过分。
干净。
这两个字,是他每次动手之后的底线。
他站在二十八层的楼梯间里,侧耳。
神魂里,顶层复式的轮廓清清楚楚。
保姆间,一道熟睡的呼吸,绵长安稳。
楼下门厅值班室,两道保镖的气息,懒散松弛。
护卫室,那团墨绿色的本源,安静地卧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而书房的位置,灯,还亮着。
秦淮,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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