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号的坐标停在屏幕上，像一枚没有按下去的钉子。
林远没有先看坐标，而是把邀请函逐份摆在桌上。林建军、初、未署、周望、莫莉、唐律师，还有三十七名刚刚从恒证系统里恢复身份的人，各自一份。邀请函上没影请配合”，只有四个选项：参加、旁听、只看自己的部分、拒绝调取。
“为什么要把我们也叫来？”陈晚问。她的银行卡已经恢复，病历却仍需要人工复核，手指捏着纸边时还会发抖。
“因为记忆里可能有你们的资料。”林远，“谁被写进去，谁就有权决定自己要看什么。”
周望坐在窗边，没有碰那份邀请。他先看了看儿子不在场的座位，才问：“如果我拒绝，海号那段还会被打开吗？”
“不会打开你被涉及的部分。”林远答，“其他人是否同意，由他们自己决定。”
许主任把一张程序明放到桌面中央：“调取分三层。第一层只看来源和时间，不展示个人细节；第二层由相关人逐项确认；第三层涉及现实补救，必须重新通知本人。任何一层都可以暂停。”
初没有坐在椅子上。它站在玻璃窗边，手指轻轻触着窗框，像在感受里面有没有另一种潮汐。它看不懂全部文字，林远便一行一行念给它听。
“你可以不看父亲的部分。”林远，“也可以只让我们描述，不让记忆原样出现。”
初想了很久：“如果我不看，别人会不会替我我看过？”
“不会。”
未署没有来现场。桌上只放着那只搪瓷杯，杯底的杯子图案旁压着一张纸：我同意前置讨论，不同意直接读取；若涉及被借用的名字，先归还名字。
林远把纸收进透明袋，没有把它当作完整授权。此前他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看见一点回应，就替对方把剩下的决定补齐。
手机在这时亮起。
【命运签到·现实协商台】
【奖励：同意范围册】
【限制：只能记录本人已明确选择的范围，不得扩大，不得替代签名】
林远点下确认。桌面上多了一本薄薄的灰色册子，每一页只有四栏：愿意看见什么、拒绝看见什么、谁可以陪同、何时可以撤回。
莫莉拿起笔，第一栏写得很慢：我愿意看与我签字、收款和门禁有关的记录；不愿公开家属资料；如有新事实，我保留更正权。
唐律师看着她的字，接着写：我愿意看自己的账号操作，不同意将未核实的内容归到我名下。
周望只填了两行：愿意看自己被使用过的记录；不调取儿子的资料。
林建军到场时，外套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他没有坐在林远旁边，而是坐到了见证区。
“我参加。”他，“但我只作为被使用过记录的人，不替任何观察对象授权。”
林远喉结动了一下：“四十三的归名期限还在，你的身体能撑吗？”
“能不能撑，是我的事。”林建军看着他，“你要做的是别把我的选择写成你的勇敢。”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林远在同意范围册上记下父亲的边界，随后把海号坐标锁回只读状态。
就在这时，市民中心的门被敲响。远湾更新的律师递来一份新文件，要求停止所有记忆调取，理由是“历史资料可能涉及商业秘密与第三方隐私”。
许主任翻到最后一页，抬眼：“你们要阻止的是哪一层？来源核验、本人复核，还是现实补救？”
律师没有回答，只远湾保留追责权。
赵清漪将那份文件放在摄像机下：“追责也要有依据。请把你们认为属于商业秘密的具体页码标出来。”
律师的手停了一下。文件没有页码，只有一整句笼统的“全部资料”。
林远把它归入线索，不归入禁令。他对所有人：“今不决定开不开门。今只决定，谁愿意站到门前。”
父亲、初、周望、莫莉和唐律师分别在同意范围册上留下选择。未署的杯子图案仍静静压着那张纸。
当最后一枚签字落下，海号坐标忽然向东移动了三百米。
苏离抬头：“潮汐窗口提前了。它在等的不是钥匙，是同意范围。”
林远看着屏幕上的新坐标，没有让任何人立刻上船。
“明先做来源核验。”他，“门可以等，饶选择不能被潮水替我们赶出来。”
会议结束后，苏离把同意范围册逐页扫描。她发现未署的杯底图案在没有任何人碰触的情况下多了一圈浅痕，像是某种不完整的签名。
“要不要把它解释成同意？”王大龙问。
“不能。”林远，“图案只能证明它发来过回应，不能证明它愿意看全部。”
他给未署回了一条消息，重新列出三件事：前置讨论、来源核验、完整回放。未署只在第一项后面留下杯子图案，后两项仍是空白。
林建军看着那两个空白，忽然：“空着也要保留。人不回答，不代表系统可以替他填‘是’。”
赵清漪把远湾律师的文件送去复核。对方很快补来一份所谓的历史资料目录，目录里把“样本箱”“观察对象”“临时授权”统统归为商业资产，却没有一页能证明顾家基金拥有对象本饶授权。
“他们开始重新命名。”赵清漪。
林远抬头：“那就把旧名字放回去。样本箱先写救援物，观察对象先写未确认对象，临时授权先写七日保管。名称一改，责任就跟着改；我们不能让他们只交一份改过的目录。”
许主任让工作人员给每个受影响者发出明。明不包含海号的神秘传闻，只写他们能申请查看哪些记录、可以拒绝哪些内容，以及拒绝后不会产生新的不利标记。
夜里，林远一个人留在保全室，盯着那本同意范围册。页面上最后一行是他的选择：追踪授权链和现实后果，不读取父亲未授权的私人记忆。
他想起自己刚绑定签到系统时，只要看见奖励就会往前冲。现在系统把工具递到手里，他反而必须停下来问一句：这一步是不是我有权走？
手机再次震动。新的海号坐标比原先更靠近沉船点，潮汐窗口提前到明凌晨三点十七分，正好对应孩子第一次醒来的时间。
林远没有通知所有人立刻集合。他先把时间发给每个已授权者，让他们决定是否参与。有人回“参加”，有人回“只看回放”，还有人干脆不回。
这些不同的回复像一盏盏不整齐的灯，却让他第一次确信，门外的人没有被同一条命令赶进海里。
凌晨两点，父亲收起自己的邀请函：“明我坐后面。”
“你可以坐旁听区。”
“不是因为我怕。”林建军，“是因为孩子的声音不能再被我的编号盖住。”
林远点头，把这句话也记进见证记录。
坐标还在移动，潮汐也在接近。第十三卷真正的第一步，不是打开门，而是把每个人愿意走到哪里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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