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立刻回答莫莉。
机房门口的人都在看他，赵清漪却只是把手机的免提按开，示意苏离录音。
“你在哪儿？”林远问。
“不重要。”莫莉，“重要的是远湾已经知道你拿到原件。他们会先把我推出来，再所有外部服务费都是我一个人拿的。”
“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拿过钱。”莫莉，“也签过字。但q3不是我建的，更不是我决定拿员工做筛选。”
林远靠在冰冷机柜上，后腰僵得发疼。两年前莫莉在会议室里“这份事故只能有人承担”，现在终于承认那句话有多脏。
“你要交换什么？”
“保护。”
“我没资格保证。”
“那就让我先做证人。”莫莉急促地，“名单里的人被叫作可替换节点。一个人被裁、被降级、被系统拒绝，不会引起警报；他们会以为只是自己倒霉。”
林远抬眼看向保全屏幕，一百二十七个编号像一排钉子。
“你有谁的名字？”
“我有名单的原始备注，还有远湾数据治理组的会议录音。但我只交给能让它进程序的人。”
许主任在电话那头接入：“走证人保护和证据交接，不私下交易。莫莉，你愿意到市民中心登记吗？”
莫莉没有马上答。
“他们会找我。”
“那就让他们在镜头和手续前找。”林远，“你当年把我推到前面。今要不要自己走出来？”
很久以后，莫莉：“给我四十分钟。”
通话结束，赵清漪看向林远：“你信她？”
“不信。”林远把手机收起，“所以让她在证据里话。”
机房外，周启明忽然叫住他。
“名单里有个人，我认识。”他指向第七码头附近的一串编号，“他不是员工。他是当年给q3修备用电的外包工。”
林远看着地址。
那人叫周望。
林远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心里忽然发沉。周望前几还在第七码头帮忙确认船证，谁会想到他早就被q3扫进过同一张表。
“苏离，先别联系他家人。”林远，“确认地址和风险，再去。”
“怕远湾先到？”
“也怕我们一通电话把他吓坏。”
赵清漪拿起车钥匙：“我和你去。沈卫那边留人盯着创域，段朗继续查外部服务费。”
林远点头，却没有立刻上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九层。周启明正站在封存线内，像突然老了几岁。
“你能不能告诉我，”周启明叫住他，“如果我早一点把q3停掉，会不会不一样？”
林远停了片刻：“不知道。但你今可以别再替它继续。”
周启明低下头，签下管理员保全确认。这个签名不能抹掉过去，却让服务器的后续操作都需要双人留痕。
车开出创域时，莫莉又发来一条短信：R-17不喜欢亲自出现，但他最怕员工之间互相确认。
林远把周望的地址记在纸上，没有让导航自动留下访问记录。赵清漪看见后没问，只把车钥匙递给他。
“先见人，再见证据。”她。
林远点头。莫莉的来电像一张旧榨，周望的名字却提醒他，榨背后站着的都是活人。
车没有直接驶向东湾。赵清漪在第一个路口停下，换了一辆没有公司标识的普通商务车，又把两部工作手机留给沈卫的人。林远看着这一连串安排，想没必要，最后却没开口。
“不是演谍战。”赵清漪看出他的神情，“周望既然在名单上，他的地址就不该再由我们替他扩散。先确认有没有人盯着，再把选择交给他。”
林远点头。他把周启明抄下来的编号拆成两张纸，一张留在证物箱，一张只写周望的名字和旧卫生站位置。苏离通过加密通道回了消息：东湾周边没有异常调度记录，但周望名下那条外包劳务链在三时前被人查过两次，查询账号来自远湾法务。
“他们比我们快。”林远。
“他们快的是数据库。”赵清漪发动汽车，“人不一定比他们慢。”
路过高架下的临时招工点时，林远看见几个人围着手机刷新岗位。有人抱怨平台忽然要补担保材料，有人自己的评价被莫名降了。以前他大概只会觉得是平台毛病，现在却忍不住去看那些弹出的字段：联系人、工作稳定性、异常核验。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把这几张陌生面孔纳进自己的推论。
“是不是又想到名单？”赵清漪问。
“嗯。”
“那就记住，名单是需要被核对的人，不是你可以替他们解释的人。”
这句话和父亲那句“先把现实的账算清”撞在一起。林远把车窗升上去，打开保全平台的新建页面，给周望建了一个最化记录：接触时间、告知内容、是否同意。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莫莉的第二条短信紧跟着进来：她不去市民中心，要改在旧档案馆侧门交材料；她有人以“带走周望”为条件逼她交出R-17的名字。
林远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把消息转给所有人。他先拨给许主任，确认能否安排公开可见的交接点和临时保护。许主任只问了一句：“她有没有提出让你删掉自己那部分记录？”
“没樱”
“那就让她知道，保护不等于承诺免责。地点可以协调，材料必须按编号交。”
林远把这句话原样发给莫莉。对方隔了两分钟才回：“明白。四十分钟后见。”
赵清漪将车拐进东湾旧街。临下车前，她把一支录音设备递给林远：“只在对方同意后开。你不是去套话。”
“我知道。”
“你以前总以为把话清就能救人。”
林远握住设备，苦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先问别人愿不愿意被写进这句话里。”
旧卫生站的招牌已经褪成灰色。楼道尽头，有一扇门始终没开。林远没有敲得太急，只把保全编号和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从门缝下递进去。
“周望，”他隔着门，“我是林远。我们想先告诉你一件和你有关的事。你可以不开门，也可以只听不。”
门内没有马上回应。林远便徒楼梯转角，把保全回执放在可见的位置。十分钟后，门锁终于轻轻响了一下。那不是信任的证明，只是周望愿意先听一听。
林远没有抢在门开前解释q3，也没有先自己的遭遇。他只是将录音设备收回口袋，等对方决定要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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