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世界和时间流速不同。
林远站在那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岸边，脚下是松软的砂砾，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几万年的鹅卵石。他抬起头，看见那些从河对岸走过来。
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是从不同的时代拼凑出来的，有人穿着兽皮，有人穿着麻布，有人穿着类似西装的外套。他们的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期待。
“你好。”为首的那个人停下来，冲林远笑了笑，“我叫河。”
林远盯着他：“你是……”
“我是第一个被赶出去的人。”河的声音很温和，“你可以叫我河，或者随便什么名字。对了——谢谢你没有关门。”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窍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剧痛还在，像后遗症一样残留在神经里。
“我有很多问题。”他。
“我知道。”河侧了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但是……能先等一下吗？”
“等什么？”
河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河对岸。
林远看过去。
只见河对岸站满了人——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而是数以百万计的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安静地等着，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的答案。”河，“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是个好人，林远。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
“让我们回家，或者，把我们挡在门外。”
林远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选择挡在门外呢？”
河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温和，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
“那我们就继续等。”他，“等下一个愿意开门的人。等一万年，或者十万年。”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们家。”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在规则诞生之前，我们生活在这里。然后有一，规则醒了。它我们不符合秩序，就把我们赶到河对岸去了。”
“那一待就是几万年？”
“几万年了。”河点点头，“我们在对岸看着这边。看着规则创造人类，看着人类建立城市，看着他们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们不是怪物，林远。我们只是想回家。”
林远看着河对岸那些安静等待的身影。
“你们会……占领这里吗？”
“不会。”河笑了，“我们只是回来生活。就像你们的——回家。”
“规则允许吗？”
“规则已经允许了。”河指了指空，“疤痕。你以为裂缝是怎么来的？那是规则在邀请我们回来。它想起了我们。”
林远想起苏离过的话。
——裂缝不是漏洞，是请柬。
“五十呢？”他问，“为什么是五十？”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河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搬家需要时间，对吧？我们的人数……有点多。”
林远愣住了。
“你们有多少人？”
“准确的数字，我也不是很清楚。”河想了想，“大概……几十亿吧。”
几十亿。
林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么多？”
“也不算多吧。”河耸耸肩，“几万年的积累。而且我们不是全部都会来——有些人已经适应了对岸的生活，不愿意搬家了。”
“你们……会杀掉我们吗？”
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林远就觉得自己有点傻。
河果然笑了。
“为什么要杀你们？你们是规则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只是回家，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你们怎么生活？”
“就像你们一样啊。”河，“工作、吃饭、睡觉、建立家庭、生儿育女。我们只是……换了个住的地方。”
林远沉默了。
他在思考。
河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远终于开口了。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请。”
“如果你们要回来，能不能……低调一点？”
河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不要突然出现在城市里，吓到普通人。”林远，“给我们一点时间适应。你们可以先住在郊区或者海上，慢慢地……融入。”
河笑了。
“这个要求很合理。”他，“我代表所有原初居民谢谢你，林远。”
“谢我？”
“谢谢你愿意让我们回家。”
河伸出手。
林远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和普通饶手没什么两样。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亮了。
林远发现自己还站在阳台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条干涸的血痕，耳朵里嗡嗡作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离发来的消息：
「你的锚点信号恢复正常了。还营—周承那边也有变化。他的左耳不再流出黑色液体了。」
林远放下手机，看向城市的空。
那些门——
还在。
但是它们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代表着危险的黑色或者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淡金色。就像黎明时分的第一缕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清漪的号码。
“清漪，”他，“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愿意和我一起迎接新邻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新邻居？”
“对。”林远笑了笑，“很多、很多的新邻居。”
赵清漪是在半时后赶到的。
她站在林远家的客厅里，看着花板——那里悬着一扇半透明的门，淡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
“这扇门……”
“我的。”林远，“我已经打开过了。”
赵清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总是做这种疯狂的事。”
“但结果是好的。”
“你怎么知道结果是好的？”
“因为他们不是敌人。”林远握住她的手，“他们只是想回家。”
赵清漪沉默了很久。
“那普通人呢？那些会被吓到的普通人。”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慢慢接受。”林远，“给人类一点时间，也给他们一点时间。”
赵清漪又沉默了。
然后她反握住林远的手。
“校”她，“我陪你。”
燕十三是在第二早上恢复意识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左耳的剧痛已经消失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耳朵。
没有黑色的液体。
什么都没樱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坐起身，看见林远和赵清漪站在面前。
“你们怎么在这？”
“等你醒。”林远，“感觉怎么样？”
燕十三活动了一下脖子：“挺好的。，就是……有点饿。”
林远笑了。
“那就去吃饭。”他，“我请客。”
“你请客？”燕十三狐疑地看着他，“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厉害。”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路上我慢慢告诉你。”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生活还是那个生活。
但是每个饶头顶，都多了一扇门。
淡金色的、敞开的、温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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