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于斌正光着膀子在水房洗脸，李帅躺在上铺翻看一本武侠。
林川坐在桌前，手里那本《宏观经济学》刚翻了两页。
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林川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林川！你胆子够肥啊！”
电话刚接通，一个男生的咆哮声传了出来。声音很大，漏音严重，上铺的李帅放下手里的，探出头往下看。
林川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掏了掏耳朵：“哪位？”
“少跟我装蒜！我是蔡文刚！”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我看上的女人你都敢抢，活腻歪了是不是？”
林川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碳素笔。
“我哪敢跟蔡大少抢。”林川。
蔡文刚冷笑一声：“跟我在这阴阳怪气是不？校是个爷们儿，今下午五点，北区操场后面的树林见。我带着兄弟在那等你。不来你就是孙子！”
“五点？”林川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行，五点我准时到。”
林川没等对方回话，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回桌上。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斌顾不上擦脸，顶着一脸水从水房冲出来，顺手抄起门后的拖把，一脚踹断拖把头，把木棍攥在手里。
于斌喊道：“川哥，干他！五点哥几个陪你一起去，卸他一条腿！”
李帅从上铺跳下来，拉开衣柜找运动鞋：“我这就给我体院的老乡打电话，叫几个人过来撑场子。蔡文刚带了几个体育生，咱们不能吃亏。”
郝厉坐在对面，推了推厚底眼镜，没话，但也合上了手里的书。
林川看着这三个室友，摇了摇头。
“把棍子放下。”林川指了指于斌手里的拖把杆，“去干什么？多大岁数了还约架，幼稚不幼稚。”
于斌举着半截木棍：“啊？川哥，你刚才不是在电话里答应他五点准时到吗？”
林川重新翻开书本，低头看书：“我答应他，他就得在那等着。让他在树林里吹冷风冷静冷静。”
李帅正在系鞋带的手停住了。
郝厉推了推眼镜：“川哥，还是你够阴。”
二彪那种手里见过血的地头蛇，林川对付起来都不费劲。蔡文刚这种靠着家里包沙场在学校里混日子的学生，林川懒得搭理。
就在这时，桌上的诺基亚再次震动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川拿起手机接通。
“还是五点树林，我准时去。”林川随口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接着传来一个女声。
“林川……是我，张佳怡。”
林川把书合上：“有事？”
“论坛上的帖子我看见了。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张佳怡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很快，“我刚才听我们班男生，蔡文刚到处找你，还要约你出去。你千万别去。”
“他找我，我为什么不去。”林川。
“蔡文刚那个人做事很冲动，他带了体院的人，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张佳怡，“这事因我而起，一会我亲自去找蔡文刚清楚。我让他以后别再找你麻烦。”
林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这个大一新生眼里的校花，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扛。
“不用去解释。”林川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你解释了，他反而觉得你在护着我，只会更疯。”
“那怎么办？”张佳怡急了。
“没关系。”林川拿出打火机，没点火，在手里把玩，“这样挺好。我给你当个挡箭牌，他以后能少烦你。你该上课上课，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女生宿舍楼下，张佳怡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捏紧了外套的衣角。
“林川，你……”
“挂了。”
林川没等她把话完，切断了通话。
把手机扔回桌上，林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于斌凑过来，挤眉弄眼：“川哥，张大校花打来的？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反被美救？”
“滚蛋。”林川踢了于斌一脚，“睡觉。”
四个人闹腾了一阵，话题从蔡文刚扯到新出的网络游戏，又扯到学校后街哪家烧烤摊的腰子最新鲜。
聊着聊着，困意上涌。
秋的午后，寝室里拉上窗帘，昏暗又安静。
不一会，于斌震响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李帅翻了个身，咂巴咂巴嘴继续睡。郝厉戴着耳机，呼吸均匀。
林川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这半个月在厂子里连轴转，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回到学校，难得放松下来。
时间悄然流逝。
下午五点。
春城大学北区操场后方，一片未开发的白桦树林。
十月的春城，傍晚温度很低。秋风穿过树林，卷起地上的枯叶。
蔡文刚穿着一件单薄的阿玛尼长袖衫，冻得缩着脖子。他身后站着四个高壮的体院学生，几个人手里拎着报纸裹着的钢管。
“蔡哥，这都五点一刻了，那子是不是怂了不敢来？”一个平头男生搓了搓手，打了个喷嚏。
蔡文刚把手里的半截中华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敢放我鸽子？”蔡文刚掏出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寝室里。
于斌的呼噜声打得正响。
林川放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川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鼻音。
“喂。”
“林川！你他妈人呢！”蔡文刚吼道，“老子在树林里吹了半个时冷风！你个缩头乌龟，敢耍我？”
林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
“催什么。”林川，“马上到。”
“你……”
嘟嘟嘟。
林川挂断电话，长按电源键关机。把手机往床头一扔，继续蒙头大睡。
北区树林。
蔡文刚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他再次拨打过去，只剩下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草！”
蔡文刚把手机摔在地上，电池弹飞出去。
四个体院学生面面相觑。
“蔡哥，现在咋办？”平头男生问。
蔡文刚盯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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