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平房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林川站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洗漱的几人。
“时间紧。胖子，你带安去二手市场。安懂技术，挑成色好的二手针织机，你负责砍价。一万五预算，必须拿下两台。”
王胖子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交给我。买不回来我把这身肉剐了。”
“三叔，你带二潘去轻纺市场拉纱线和包装袋。四千块钱全砸进去。挑质量稳的。”林川转头看向林大勇。
林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放心，那片我熟。”
“红军叔，大潘哥，咱们三个留家。把棚子清理出来，当车间用。”
几个人洗漱完各自出门。
王胖子和李安打车去了二手市场，林大勇带着二潘去坐早班公交。
院子里剩下三人。
林川脱了t恤衫，光着膀子开始搬木板。李红军拿铁锹铲地上的陈年硬泥。
灰尘在阳光里打转。
到了中午十一点，棚子被清空。地面扫了干净，空间足够并排放下四五台机器。
林川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脑袋。
院门被推开。一辆银灰色的金杯厢式货车倒进院子。
林大勇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车厢门：“川！大潘！卸货！”
林川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过去拉开厢门。里面是一卷卷打包好的棉纱线，还有成捆的透明塑料包装袋。
“这批纱线成色不错，老板急用现金，我压了一成价。”林大勇边搬边。
四个人搭手，半时把物料搬进西边的库房。
金杯车刚开走，一辆蓝色半截子货车按着喇叭停在门口。
王胖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嗓门震：“都出来！接财神！”
李安从后车厢翻下来，脸上全是黑油印子，咧着嘴笑。
车厢里用粗麻绳固定着两台二手棉袜针织机。外壳有些掉漆，传动轴泛着刚擦过机油的光泽。
“安眼毒。这两台是去年南方大厂淘汰下来的九成新机子，底子极好。”王胖子跳下车，“老板开价八千一台，我硬磨到一万四千五拿下两台。还顺了他两套备用皮带。”
“干得漂亮。”林川点头，“卸车。”
七个大老爷们喊着号子，靠人力把两台几百斤重的铁疙瘩抬进棚子。
三台机器并排摆好。
林大勇喘着粗气，坐在门槛上，转头冲大潘喊：“大潘，中午了。你炒菜手艺好，赶紧弄口吃的去。”
大潘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大勇哥，生产队的驴也得喘口气吧？我这腰都快断了。”
“吃饭的时候坐着歇。”林大勇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下午还得干活。”
大潘嘟囔了一句“你就剥削我吧”，转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飘出辣椒炒肉的香味。
众人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人端着一个大洋瓷碗，狼吞虎咽。
林川几口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胖子，安哥。吃完你俩受累，把机子调试好。咱们今必须开工。”
李安扒干净碗底的米粒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胖子塞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的：“走走走，干活。”
下午的阳光毒辣。棚子里闷热。
李安拿着扳手和螺丝刀，钻进机器下面。胖子在旁边递工具。
林川站在一旁看着进度。
李安拿着扳手拧螺丝、调皮带，动作干脆。
下午三点多，李安从机器底下钻出来，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川子，好了。”李安接通电源。
林川点头：“试机。”
李安按下绿色启动键。
“嗡——”
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紧接着传动轴开始飞速旋转，针筒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纱线顺着导线器快速卷入，一双白色的棉袜雏形在出口处一点点成型。
胖子转身，按下另外两台机器的启动键。
三台机器同时运转。整个棚子里都回荡着机器的轰鸣。
林大勇、李红军、大潘二潘全跑了过来。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三台机器不停的吞吐纱线，吐出一双双洁白的袜子。
“成了！”林大勇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一一千双。半个月一万五千双。”王胖子盯着出口处越堆越高的袜子，“这哪是袜子，这是印钞机！”
林川走上前，从第一台新机器的出口处拿起一双刚打出来的袜子。
手感厚实，走线紧密。
林川双手捏住袜筒，用力往两边扯。
“刺啦。”
一声轻响。
林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袜子。袜筒边缘的松紧带位置，崩开了一条两厘米长的口子。
林川把破损的袜子攥在手里，转头看向李安。
“安哥。”林川把袜子递过去，“把机器停了。”
李安伸手按下停止键。机器停转，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林川。
“怎么了？”林大勇走上前。
“这批纱线有问题。”林川摊开手掌，露出那道裂口，“拉力不够，残次率太高。谭克林要的是外贸品质，这种货交过去，他不仅会拒收，还会告我们违约。”
林大勇愣了一下。纱线是他上午亲自去拉的。
“不可能。我验过货，那老板拍着胸脯保证是纯棉好纱。”林大勇拿过袜子，用力扯了一下，又崩开一个口子。
林大勇咬着后槽牙：“这狗日的骗我。我这就去找他退货！”
“钱已经付了，他敢卖就敢赖。”林川拦住林大勇，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纱线。
四千块钱的物料，全是不合格的次品。
距离半个月的交货期，还剩十四。账上只剩五百块钱生活费。
没钱重新进料，机器只能趴窝。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抓着头发：“完了。这下全完了。”
林川拿出诺基亚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三叔，带上两卷纱线。”林川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外走，“跟我去一趟轻纺市场。他不退，我教他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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