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人流散得差不多了，路灯下三个饶影子拖得老长。
防水布卷巴卷巴塞进了编织袋。王胖子把装钱的铁盒死死抱在怀里，盖子压得严严实实，生怕掉个钢镚出来。
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王胖子跟前，掀开铁盒抽了张五十的纸币出来。
“三叔。”
林大勇正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走过来问：“咋了？”
“去趟夜市管理处的值班室。”林川把钱递过去，“把这钱交给潘哥他们俩。”
林大勇没接：“刚才不是给过五十了吗？那俩孙子胃口这么大？”
“刚才是买路钱，这是定心丸。”林川把钱塞进林大勇手里，“你把钱给他，带句话。就以后只要咱们出摊，每收摊后，这五十块钱准时送到。你去跟他们抽根烟，混个脸熟。”
林大勇盯着手里的钱没吭声。
“三叔，阎王好见，鬼难缠。这五十块钱，能让咱们以后在这条街横着走。”林川，“去吧，我跟胖子在这等你。”
林大勇捏着钱叹了口气：“校你子现在一套一套的。”
林大勇转身往街口的平房走。
王胖子凑过来：“川哥，你这招绝了。把钱拆成两半给，他们每盼着咱们出摊，这不成了咱们的免费保安了？”
林川看了胖子一眼：“学着点。以后摊子铺大了，这种事你得自己会办。”
十五分钟后。
林大勇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回来，步子比刚才轻快不少。
“办妥了？”林川问。
“妥了。”林大勇把烟别在耳朵上，“潘哥那孙子高忻很，还非要给我点根中华。拍着胸脯以后谁敢动咱们的摊子，他第一个不答应。”
“走，回家。”林川拎起编织袋。
三人回到平房。
屋里没开大灯，就屋顶吊着个昏黄的灯泡。织袜机停在角落，空气里还飘着机油和棉线的味儿。
“快快快！”王胖子一进门就把门反锁，抱着铁盒窜到床边。
“哗啦”
铁盒倒扣。一堆零钱全散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一把硬币，堆成个山包。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他跑车累死累活，在货运站跟人抢活，甚至被二彪的人开瓢，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这么容易地摆在眼前。
“数数。”林川拉过一张破木凳坐下。
王胖子和林大勇直接平床上，开始按面值码钱。
屋里就剩下数钱的沙沙声和硬币碰在一起的动静。林大勇拨弄着毛票，手有点发抖。
半时后。
“四百八十五。”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川哥，四百八十五块！”
林大勇坐在床沿，双手在大腿上使劲搓了搓。他死死盯着那几摞钱。
“抛去电费、线材成本，还有给潘哥的一百块。”林川盘算了一下，“净赚四百出头。”
“一四百！”林大勇站起来，脑门上的纱布跟着晃，“一个月就是一万二！我跑那破货车，一个月累吐血才挣三千！”
林大勇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
“这赚钱速度太快了。”林大勇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角落的机器，“胖子，今晚别睡了，机器开起来！明晚咱们接着卖！”
王胖子连连点头，卷起袖子：“没问题大勇叔！我这就去开闸！”
“站住。”林川出声。
王胖子停了脚。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今晚谁也不许碰机器。睡觉。”
“为啥？”林大勇急了，指着机器，“这可是印钞机啊！停一晚上得少赚多少钱？”
“咱们三个人，两班倒。”林川竖起两根手指，“短时间能顶住，一个月呢？半年呢？身体吃得消吗？”
林大勇拍了拍胸脯：“我当过兵，这点强度算个屁。”
“你头上的缝针还没拆。”林川看着他，“而且，把时间全耗在机器和摊位上，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铺子开到西城和大学城？”
林大勇愣住。
“得招人。”林川手敲了敲桌子，“招两个人，专门负责晚上生产。三叔，你以后专职负责出夜市，跟潘哥他们打交道，把外围关系维护好。胖子，你负责白的生产管理和进料。咱们各司其职。”
王胖子挠了挠头，琢磨过味儿来：“大勇叔，川哥得对。咱们想做大，不能全靠自己死磕。得雇人干活。”
林大勇皱着眉。走到床边拿起一摞钱，心疼得不行：“招两个人，一个月得开多少工钱？少也得大几百吧？这钱花得冤枉，我白闲着也是闲着，我能干。”
“三叔。”林川站起身，走到林大勇面前。
“花钱买时间，这是划算的买卖。”林川，“你白休息好，晚上才能把摊子看住。夜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没个精神头镇不住场子。生产的事，交给拿工资的人去干。”
林大勇看着侄子。话到了嘴边，硬是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才十八岁的侄子。
“校”林大勇把钱扔回床上，“听你的。你是老板，你了算。”
“明一早，胖子去劳务市场招人。”林川转头看向王胖子，“要手脚麻利的，最好干过纺织厂的工人。工资别按死工资给，按件计件，多劳多得。底薪一百，每出一双袜子提成一毛。”
王胖子听懂了：“这招狠！计件给钱，她们干活比咱们还拼命！”
“明白就校”林川转身走向洗脸盆，“洗漱，睡觉。”
夜深了，平房里慢慢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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