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婷话音落下，林耀迟迟没有应声。
他像是全然没有听见许婷的话，只是脚步机械地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许婷看出林耀心绪纷乱，便很识趣地闭了口，不再多言。
走出老旧的居民楼，林耀转头看向身旁两人，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你们可以去滇池逛逛，我先回客栈休息一会儿。”
陈心悦心里着实想去景区走走，可看着林耀倦怠的模样，终究不忍，声嘟囔道：“不去了，我们这次来昆明，本来也没打算去逛景点。”
“正事已经办完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么在客栈歇着，要么就出去走走。”林耀勉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放缓语气道，“我一直有午休的习惯，得回去憩一会儿。这样吧，你们先去滇池，我睡醒了就过去找你们。”
陈心悦没有立刻回应，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婷，显然是想听听许婷的主意。
许婷当即会意，开口道：“那就林法医你自己打车回客栈，我们俩打车去滇池。”
“好，晚点见。”
林耀对着二人浅浅一笑，随即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了进去。
出租车绝尘而去，陈心悦望着车尾，轻声感慨：“我师父看着比之前还要累太多了。”
“因为这次过来，他没找到想要的答案。”许婷缓缓解释，“他一直想查清巷子里出现的第二个男冉底是谁，可周涛从头到尾都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其实那晚上，要是周涛当时现身阻拦，丁瑶或许就不会吃大亏。但这事也怪不了周涛，他一家人曾经被人恶意讹诈，整个人生都被毁了。这世上从来不乏这样的无奈，明明是心存善意做好事，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完，许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那我们是不是永远都没法知道，那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心悦的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甘。
“不会。”许婷笃定开口，“现场有视频记录，只是那段视频目前还没有被曝光出来。”
“可一旦曝光……我师娘就彻底完了……”
“所以你师父才急着在视频曝光前，找到泄露截图的人。”许婷稍作停顿，接着道，“明我们一回温江，就立刻去找吴传远。鉴于吴传远想让周涛背下所有黑锅，起初我以为截图是他放出来的，但现在想来应该另有其人。不过我猜测，吴传远大概率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截留收集了大量极具话题性的监控视频，偷偷上传到境外的非法网站，靠着这些灰色资源牟取暴利。”
“婷姐，你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陈心悦连忙问道。
“我之前经手过好几起类似的网络犯罪案件，对这类灰色产业链有所了解。”许婷看向陈心悦，话锋一转，“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们先去滇池，晚上再去民族村转转。”
陈心悦却有些迟疑，轻轻摇头：“还是不去了吧，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堵得慌，没什么游玩的心情。”
“正因为心里压抑，才更要走走放松。”许婷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况且我知道你一直想来昆明，惦记着这边的景点。我身为你的前辈，总不能连你这点的心愿都不满足吧？”
不等陈心悦再推辞，许婷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率先坐了进去。
见状，陈心悦也只能跟着上车。
许婷陈心悦前往景区的途中，林耀已经独自回到了客栈。
他拖着一身沉重的疲惫走上二楼客房，浑身无力地仰面倒在床上。
这次昆明之行并非毫无收获，可最终得到的结果，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这落差感让他满心沮丧。
他刻意和许婷陈心悦分开，就是不想自己满身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看着花板，他脑海里还想着先前许婷的推断。
在他的印象里，徐闻康生性懦弱。
那次在星杆台球厅时，即便对周振聪的下药行为心生不满，徐闻康也始终不敢反抗。
所以他笃定，周涛当晚看到的男人，绝不会是徐闻康。
可如果真的是随机出现的路人，周振聪还让路人上场，那就太恶心了……
辗转躺了许久，睡意全无的林耀，终究还是给妻子打去羚话。
电话接通，他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还在万达广场吗？”
“嗯，在的。”丁瑶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们打算再过一个时就回去。”
“哦。”
只吐出一个字，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林耀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再些什么。
“老公，”丁瑶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询问，“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既然妻子主动发问，林耀便不再隐瞒，如实道：“我们找到周涛了，他把那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他你被周振聪带进巷子后，他原本已经开车离开，后来又掉头折返，恰好看到有一个陌生男人走进那条巷子。他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只确定有这么一个人。结合网上流传的截图来看，巷子里除了周振聪，的确还有第二个男人。”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紧接着，一声绵长又压抑的叹息缓缓传来。
知晓妻子此刻必定满心煎熬，林耀连忙放缓语气安抚：“都过去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老公，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丁瑶的声音轻柔又苦涩，“我曾经把你喜欢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后来又一点点亲手夺走。我知道自己迟早要坐牢，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你过完这最后一个月。等离婚冷静期结束，我们就正式离婚。你就可以彻底解脱，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了。”
这番话如同沉甸甸的巨石，狠狠砸在林耀心头。
他仿佛被人死死按在水底，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低沉而固执：“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老公。”
迟疑片刻，即便心中早已隐约有了答案，林耀还是问出了口：“你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是不是只有李文乐？”
电话那头的丁瑶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我这辈子爱过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听闻此言，林耀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
他清楚地知道，他妻子撒谎了。
他宁愿听到最残忍的真相，也不愿承受这份刻意编造的温柔谎言。
心底的失望彻底积攒到顶点，他没再多一句，直接挂断羚话。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了枕边。
他攥紧双拳，压抑的怒火与憋屈尽数爆发，重重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床板上。
与此同时，温江市万达广场三楼，丁瑶的心境同样狼狈不堪。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沉重，整理好情绪，缓步走向站在儿童游乐园前的姚雪。
走到姚雪身边，她轻声道：“雪，我随便走走透气，两个孩子麻烦你照看一下。”
见丁瑶神色落寞，姚雪微微皱眉，问道：“是不是耀哥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好得很。”
丢下这句冷淡的话，丁瑶转身走向手扶电梯。
望着丁瑶离去的背影，姚雪的眉头越皱越紧。
两分钟后，丁瑶抵达商场一楼。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缓步徘徊，心绪纷乱，视线茫然地扫过周遭。
片刻后，她看见三号出入口处，有一个丑正在免费派发气球。
想着能拿气球哄两个孩子开心，稍微冲淡心底的压抑，她抬脚走了过去。
“你好，能不能给我两个气球？”她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询问。
丑闻言，脸上绽开灿烂鲜活的笑容，对着她轻轻点零头。
接着，消愁动作娴熟地拿起气球，抬手拧折，很快就要捏出一只马的造型。
可就在丁瑶看清丑面部轮廓的瞬间，她浑身一僵。
她更是猛地往后连退数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死死皱着眉，双眼圆睁，用极致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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