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驾驶座上亮起，许婷发来的微信消息格外醒目。
「她叫戴寻依，跟你老婆一样毕业于厦门大学，比你老婆高一届，现在在佳怡宝贝有限公司担任设计总监，住湖里区龙湖花园5栋1901。」
林耀指尖划过屏幕收起消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公路上。
夜色渐浓，路灯绵延向远方，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光影。
他瞥了眼仪表盘，晚上七点十五分，导航显示自驾需四个半时，抵达戴寻依住处时，约莫已是零点。
熬夜奔波对身为主检法医师的林耀而言，本是家常便饭，他不在乎时间长短，只担心妻子会深夜打电话、发微信视频查岗。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上，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窗外夜景飞速倒退。
林耀时不时瞥向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始终漆黑。
直到晚上十点，依旧没有他妻子的任何消息，所以放缓车速的他拨通了陈心悦的电话。
电话立刻被接通，陈心悦轻快雀跃的声音传来：“师父，你到哪啦？”
林耀稳了稳车速，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还在路上，大概十二点到。对了，我老婆现在是什么情况？”
“师娘现在在新郎家闹洞房啊，”听筒里夹杂着远处的喧闹，“先前婚礼上有人不心把果汁泼到她身上，她洗完澡换了衣服又折回去了。看她心情不太好，全程没怎么笑，还主动帮新娘挡了不少酒，多半是喝醉了。婚礼散场后她跟着去了新郎家，这会儿正闹洞房呢，笑声挺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听完这话，林耀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有些地方的闹洞房习俗格外过分，总有人借着名义刁难伴娘，长相出众的伴娘更容易受到冒犯，轻则言语轻薄，重则动手动脚。
想到此，他问道：“她和其他男人有那种肢体接触的行为吗？”
“木樱”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林耀那悬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
他妻子现在喝醉了，他自然担心他妻子会被其他男人吃豆腐。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道：“那你帮我盯紧点，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
“知道啦师父！”陈心悦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娇嗲，“师父师父，人家待会儿想跟你汇合。”
林耀愣了愣，问道：“你也喝醉了？话声调怎么跟平时不一样。”
“我没有喝酒呀！”陈心悦委屈辩解，“我就是想跟你撒个娇，难道不行吗？”
林耀无奈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没不行，就是跟你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反差太大，怪怪的。”
“师父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陈心悦抱怨道，“人家特意讨好你，你还不领情。”
林耀笑着安抚：“是师父不对。我待会儿先去找戴寻依，之后再联系你。应该是会和我的乖徒弟汇合，所以你那手机可别关机或者静音。要不然你还是先睡吧，明早我们再汇合。不对，我估计和戴寻依聊完就要返回温江，你先睡觉，到时候和我换着开车。”
“行！谨遵师命！”
又聊了几句，林耀挂断电话，重新专注于驾驶。
夜色更浓，高速上车辆渐少，他只想尽快赶到戴寻依住处，谈完事早日返程。
十一点五十分，林耀将车停在龙湖花园附近。
推开车门，夜晚的凉风让他瞬间清醒。
他拢了拢外套，快步走进区，循着指示牌找到五栋单元楼，搭崇梯直达十九层。
走廊灯光昏暗，林耀走到1901号房门口，按了按门铃，没有回应。
再按一次，依旧寂静。
就在他准备按第三次时，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疲惫又带着不耐烦的女人声音：“你哪位？大半夜的，谁啊？”
林耀语气平静地回应：“您好，我是来查案子的，请问您是戴寻依女士吗？”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一股淡淡的酒味夹杂着烟火气飘了出来。
出现在林耀眼前的女人，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眼角有红血丝和黑眼圈，穿着宽松的红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浑身透着狼狈，眼神里还有酒后的迷离。
女人上下审视着林耀，眼神警惕冷淡，沉默几秒后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戴寻依后，林耀语气平和地：“戴女士，我是温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想向您了解，方便进去谈吗？”
戴寻依伸出手，语气强硬：“证件。”
林耀掏出工作证件递过去，戴寻依接过，皱眉细看，低声念道：“温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主检法医师林耀，你怎么是温江市那边的法医？”
“具体事情，还是进去谈更方便。”林耀补充道，“如果有家人休息，我们在走廊聊也可以，不会耽误太久。”
“就我一个人住，孤家寡人。”戴寻依侧身让开门口，面无表情地，“不用换鞋，明还要拖地。”
林耀径直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有些凌乱。
沙发上扔着外套和抱枕，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凉透的卤味，汤汁洒得到处都是，不难看出戴寻依的生活十分颓废。
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着《泰坦尼克号》，经典的画面和背景音乐，让林耀猜到，戴寻依是个念旧的人。
“随便坐。”戴寻依丢下一句话，伸手就要去拿茶几上的啤酒。
“没事，你继续喝就好。”林耀道，“喝酒能让人放松，或许你能更坦诚地回答我的问题。”
戴寻依动作一顿，看了林耀一眼，又将啤酒放回茶几。
林耀在沙发一侧坐下，尽量显得温和无压迫福
戴寻依也坐了下来，沉默几秒后，还是拿起半瓶啤酒，仰头喝尽，重重将瓶子放在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满脸疲惫地长舒一口气，语气不耐地问：“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别绕圈子，我没心思耗。”
林耀坐直身体，认真地：“戴女士，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丁瑶，你应该认识她吧？”
听到“丁瑶”两个字，戴寻依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双手攥紧，眼神里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认识她！我怎么会不认识她！我讨厌她！我恨不得她全家都死光光！”
这番恶毒的诅咒，让林耀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戴寻依口中的“全家”，就包括了他。
但他没有表露情绪，也没有出自己的身份，只是平静地劝道：“戴女士，你别激动，我知道你对她有敌意。能不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恨她？”
“当年……”戴寻依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神变得空洞，陷入了回忆。
沉默两分钟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我和苏宇峰是恋人，在一起整整两年，感情一直很好。悲剧发生前，我们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他们都很满意，还催我们暑假结婚。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周六晚上，我和他约好去看电影、吃烧烤，可他要和舍友去江边钓鱼，看电影的事就搁置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道：“我当时还跟他闹了脾气，他哄我钓到大鱼给我做鱼汤，我就原谅他了。可我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话。晚上九点左右，他舍友打电话他出事了，我疯了一样打车赶到回声巷酒吧，看到他的尸体被白布盖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崩溃的时候，就看到丁瑶在一旁哭哭啼啼地跟警察话，她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助，我都忍不住想安慰她。可苏宇峰的舍友却，丁瑶和苏宇峰已经偷偷在一起一个月了。我当时就懵了，丁瑶明明只是他的学妹，偶尔一起讨论学习，怎么就成了他的女朋友？苏宇峰的女朋友，明明是我啊……是我和他在一起两年，是我和他约定好要结婚的啊……”
到最后，戴寻依趴在茶几上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委屈、不甘和绝望。
林耀想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所以只是静静坐着。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戴寻依突然止住了哭声。
缓缓坐直后，看向林耀的戴寻依问道：“你知道丁瑶这个女人有多歹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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