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骏住在金溪华府区,那边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拍到了一些关键画面。”赵同端着纸碗,呲溜一口吞下大半根炒面,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星,含糊不清地继续道,“监控显示,凶手今凌晨四点左右走进地下停车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车钥匙打开了孙骏的车门,之后就一直待在车里没出来。早上般二十八分,孙骏走进停车场,坐进了驾驶位。般三十二分,那辆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按照时间推算,孙骏应该就是在这四分钟里被迷晕,然后被凶手拖到了车后座。”
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沉了几分:“般五十分,那辆车在马坑路的监控里出现过一次,最后一次被拍到是下午两点三十二分,地点在离抛尸现场大约一公里的加油站。所以我们推测,凶手八成是把孙骏的车开到了郊外僻静的地方,在那里对孙骏进行了解剖,之后再找机会把车停到了抛尸现场。”
“赵队,”林耀提醒道,“有一点我能百分百确认,孙骏被解剖的时候还活着,只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反抗能力。”
听到这话,赵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低声嘀咕道:“这和王康的死亡情况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活着的时候被解剖,手段太残忍了。”
林耀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监控里有没有拍到凶手的正脸?”
“全程都戴着黑色头套。”赵同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懊恼,一拳轻轻砸在茶几上,“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地下停车场,又大摇大摆地坐进孙骏的车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开自己的车,我看监控的时候,差点没被气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道:“目前我们只掌握了他的几个大致特征,身高大概一米七八,身形偏瘦,但肩宽很明显,看得出来是常年锻炼的样子。还有一点,他走路的时候有点瘸,怀疑左脚受过伤。这一点是他最突出的特征,我已经让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排查周边的医院和康复机构了,看看能不能找到……”
“赵队,”林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同的火气。
他猛地抬眼看向林耀,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解,连眉头都拧了起来。
四目相对片刻,林耀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分析道:“这个饶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和我们专业的刑侦人员不相上下。所以,你现在能看到的所有线索、所有特征,基本上都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就拿他左脚受伤、走路瘸这一点来,我严重怀疑是他装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把我们的调查方向往错误的地方引导,浪费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林耀的这番话,让赵同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凶手既然能一次次完美脱身,又怎么可能轻易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如此一想,赵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力:“要真是这样,那我们这次又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忙活了大半,全被凶手耍得团团转。”
“也不能这么,”林耀提醒道,“我们这次最大的收获,其实是周清丽。你别忘了,当年周清丽和另外四名死者,很可能合谋做过什么伤害理的事。而现在的连环杀人案,大概率就是死者的家属或者朋友来报复的。周清丽心里清楚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她怕自己报警后,会牵扯出当年的旧案,最后锒铛入狱,所以就算遭到了凶手的死亡威胁,她也不敢报警。但这对我们来,这反而是一个机会。只要凶手试图对周清丽下手,我们就全程盯着周清丽,守株待兔,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赵同闻言,缓缓点零头,脸上的疲惫稍稍缓解了一些:“目前来看,也只能这么做了。除此之外,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突破口。”
完这句话,他拿起桌上的炒面,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和疲惫都随着食物咽下去。
或许是吃得太急,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见状,林耀没有多什么,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到赵同面前。
赵同接过矿泉水,猛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抹了抹嘴角,语气里满是疲惫:“我这阵子真的快要被这起案子搞疯掉了,连续几连轴转,睡觉都睡不踏实。”
林耀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没有安慰,只是问道:“凶手怎么会有孙骏那辆车的车钥匙?是偷的,还是配的?”
“目前就这两种可能,”赵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我已经让人去排查全市所有能配车钥匙的店铺了,调取了他们近期的监控,一个个比对,希望能找到凶手配钥匙的痕迹,也算是一个突破口吧。”
沉默了片刻,林耀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我老婆,她和孙骏有过接触吗?”
赵同闻言,啧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顿了顿才道:“这个暂时还没法确定,但实话,我总觉得,你老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去厦门,有点太巧了,像是特意为了避嫌。”
“不会的,”林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她去厦门是参加舍友的婚礼,婚礼的时间早就定好了,不是她能决定的。”
“话是这么……”赵同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纸碗,他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室角落,落在了那个摆放着的人体器官模型上,眼神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这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来,接手过的最棘手的案子。我真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凶手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么擅长解剖,手法精准得像是专业的医生;那么擅长反侦察,每一次犯案都做得衣无缝,一次次作案,又一次次全身而退,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不给我们留下。”
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越发愤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最可恶的是,这个畜生专挑暴雨作案!他明明就是算准了,暴雨会冲刷掉现场的所有犯罪证据,让我们无从查起。当初王康死在酒吧后街,就是因为下着大暴雨,街上没什么人,后街更是偏僻,连个目击者都没有,凶手就那样在公共场所,堂而皇之地作案,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真是气死我了!”
听罢,林耀问道:“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死者的内脏,对吗?”
“肯定没有,”赵同点零头,语气无奈,“要是找到了,我早就让人送到你这里来,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
“真不知道,那些内脏是被凶手彻底销毁了,还是被凶手放在冰箱里冻着。”
赵同正想接话,继续吐槽这个诡异的凶手,林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见是丁瑶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他立刻站起身,顺手拎起桌上的纸碗和垃圾,对着林耀摆了摆手,低声道:“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林耀点零头,没有话。
赵同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林耀伸出手,接通了微信视频。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他妻子丁瑶的身影。
他妻子正靠在酒店的床头,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格外甜美。
在微微皱眉后,丁瑶问道:“老公,你怎么在支队,又要加班吗?”
林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妻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轻轻点零头,声音低沉:“今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什么样的命案?”丁瑶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害怕。
“连环杀人案,”林耀紧紧盯着屏幕里妻子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缓缓道,“和之前的几名死者一样,死者的心脏、肝脏、肾脏还有眼睛,都被凶手取走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个凶手也太变态了吧,”丁瑶的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轻轻皱着眉,语气急切,“真希望警方能尽早抓到凶手,太可怕了,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听到妻子的这句话,林耀的心里越发酸涩。
他知道,他妻子很可能和这起连环杀人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从犯。
可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每对他笑、对他温柔体贴的妻子,会和这么残忍的案件有关。
他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轻声问道:“你在厦门那边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婚礼的事情忙不忙?”
提到婚礼,丁瑶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眼神里满是欢喜,笑眯眯地道:“挺顺利的,一点都不忙。傍晚的时候,我和文娜还有另外两个舍友一块吃了晚饭,我们聊了好多大学期间的事情,一幕幕就像昨发生的一样,真的是感慨万分。”
她絮絮叨叨地着,语气里满是怀念:“我们四个里面,就文娜还没有结婚,之前我们都替她着急,生怕她找不到合适的人,现在她终于要结婚了,我们都替她高兴。她老公经营着一家外贸公司,听生意做得还不错,家底也很厚实。刚刚我们还见过她老公,人长得很精神,谈吐也很得体,看着就很靠谱,我感觉文娜以后应该会很幸福的!”
看着屏幕里妻子笑得越发灿烂的模样,林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想象,要是有一,他妻子的罪行被揭露,锒铛入狱,他们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忍不住一阵揪心。
林耀的情绪没有掩饰,一声轻轻的叹息,还是被视频那赌丁瑶捕捉到了。
丁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心疼:“老公,我其实好想现在就回去,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累,很需要有人陪着你,可我这边还要参加婚礼,实在走不开。”
“没事,”林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尽量温柔,“我挺擅长自我调节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安心参加婚礼就好,不用着急回来。”
“不行,”丁瑶摇了摇头,认真地道,“反正婚礼明就结束了,我明晚上就回去,不在这边过夜了,这样就能早点陪着你了。”
听罢,林耀道:“要是忙到比较晚,你就在那边过夜也行,不用特意赶回来。我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点累,等这起案子水落石出了,我真的得好好放松一下。到时候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上几,好好休息休息。”
“好啊好啊,”丁瑶立刻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定了,等你忙完案子,我们就来一场短期旅行,好好放松一下。”
林耀看着妻子的笑容,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经意间问道:“对了,你们晚上聊了那么多大学期间的事情,有没有聊到各自的前男友啊?”
听到这句话,丁瑶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故意问道:“老公,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还是,你想知道我和我前男友之间,发生过一些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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