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孙骏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滑，便接通了这通来得突兀的电话。
“孙骏，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周清丽略带急促的声音，赵同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团，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接通电话对方就这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知道孙骏可能会出事？
所以凭借二十多年的办案直觉，赵同隐隐觉得，周清丽和这起牵动全城的连环杀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念头一闪而过，他迅速压下心底的疑虑，刻意放软了语气，装作随意的样子反问：“你和孙骏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沉默了两秒后，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哪位？”
“我是他朋友，”赵同扯了扯嘴角，刻意放缓了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无害，“他现在手头有事，不方便接电话。”
“那他到底有事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周清丽的声音又急了几分，尾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赵同抬眼看向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我，你是巴不得他出事吗？”
“没……没有的事……你别乱猜……”周清丽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辩解着，语气里的慌乱更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这样吧，这边挺忙的。”赵同没再跟她多余周旋，语气冷淡地完，便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年轻刑警收起孙骏的手机，随即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同样凝重的林耀，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个周清丽肯定有问题，回头我亲自去会会她，问问清楚。”
林耀刚要开口接话，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远处的路口，一辆白色的运尸车正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抬手指了指运尸车，语气沉了下来：“先把尸体带回法医室，我要做进一步尸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凶手留下的痕迹。”
“行！”赵同爽快应下，立刻转身安排身边的下属上前，心翼翼地准备搬运尸体。
几分钟后，盖着洁白白布的尸体被两名刑警心翼翼地抬上运尸车，动作轻柔得生怕破坏了尸体上可能残留的线索。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平稳驶去，林耀立刻发动汽车，紧紧跟在运尸车后面。
而赵同则带着一众刑警，留在现场，继续细致地排查每一处残留的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痕迹。
看着前方运尸车渐渐远去的背影，林耀紧锁的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早上醒来，看到窗外瓢泼而下的暴雨时，他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没想到这份预感竟真的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想起先前那具尸体的恐怖惨状，林耀只觉得凶手已经冷血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
更让他愤怒的是，凶手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将载有尸体的车直接停在车来车往的路边，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这分明是胆大妄为到不把法律和警方放在眼里。
越想，林耀的胸口就越闷，像是被一块巨石紧紧压住，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而他最在意、最不敢深想的，是自己的妻子是否也牵扯进了这起连环杀人案郑
他妻子不仅私下接触过受害者李冠强，还曾和另一名死者沈文博见过面。
再加上沈文博生前留下的那段诡异录音，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她绝对和连环杀人案脱不了干系。
那今孙骏的死，和他妻子有关系吗？
林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头绪，眉头皱得愈发紧实，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陈心悦”三个字。
林耀早已戴好蓝牙耳机，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师父！听又发生命案了？！是不是和之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电话那头，陈心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掩饰的担忧，语速快得像是怕耽误了什么。
林耀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对，刚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可我现在不在你身边，还在盯着师母，你一个人能搞定吗？要不要我现在回温江找你？”陈心悦的声音里满是不放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
林耀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师父的底气，也藏着一丝欣慰：“我是你师父，办案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事是我搞不定的？不用过来。”
“额……好像也是哦……”陈心悦语气瞬间弱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你好好跟着目标就行，盯紧你师母，法医室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林耀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仔细叮嘱道，“尤其是今晚，你给我盯紧点，千万不能大意。要是看到有陌生男人进入她的房间，想尽一切办法偷听、录像都可以，一定要留下证据。实在不行，你就跟许婷一声，让她想办法在我老婆房间里装个监控，务必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放心吧师父！你就放心好了！这个许婷早就搞定啦！”陈心悦的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还有一丝的得意。
林耀心中一暖，由衷地感叹道：“不愧是清华高材生，办起事来就是高效利落，一点都不用人操心。”
“那师父你也夸夸我呗！许婷能搞定，我也帮了不少忙呢！”
“你啊……”林耀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师父你犹豫了！你真的犹豫了！”陈心悦立刻嚷嚷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难道在你眼里，我就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听着徒弟娇憨又委屈的抱怨，林耀又气又笑，放缓了语气道：“你办事倒是挺勤快的，这点值得肯定。”
“这哪算夸人啊！谁不是有手有脚就能做到勤快啊？师父你太敷衍了！”陈心悦不满地反驳着，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了。
“好好好，不敷衍你，”林耀无奈妥协，语气里满是宠溺，“人美心善，聪明能干，行了吧？为师正在开车，要往刑侦支队去，就不跟你唠了，记得盯紧点。”完，便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挂羚话，林耀想起陈心悦在电话那头跳脚抱怨、一脸委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些许。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徒弟，活泼开朗，单纯热忱，总能在他被案件压得心情沉重、喘不过气的时候，给她带来一丝轻松和慰藉。
要是工作时没有她陪着，整和冷冰冰的尸体、阴森诡异的案发现场打交道，日复一日，他恐怕早就被抑郁和压抑压垮了。
这般想着，林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心底的沉闷也散了些许，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放松了几分，车速依旧平稳地跟在运尸车身后。
二十分钟后，运尸车缓缓驶入刑侦支队的大门，门口的值班民警立刻上前引导，林耀的车紧随其后，稳稳地停在停车场。
他知道搬运尸体的人手充足，不需要自己帮忙，下车后便快步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提前做好解剖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争取尽快从尸体上找到关键线索。
就在林耀快步赶往法医室的同时，赵同已经冒着雨，走进了伊美尔整形医院的大厅。
大厅里暖烘烘的，与外面的阴雨连绵截然不同。
他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抖了抖衣角，便脚步匆匆地走向电梯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电梯缓缓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最终停在了二楼。
赵同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一路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那里便是周清丽的院长办公室。
他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内立刻传来周清丽略显戒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谁啊？”
“市刑侦支队的，我过来了解一些情况。”赵同亮明自己的身份，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
他原以为，报出自己的身份后，周清丽会立刻开门配合调查，可没想到，门内却又传来了追问的声音。
“你怎么证明你的是真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被周清丽这么一问，赵同的耐心少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抬手又敲了敲门：“你开门，我给你看我的警官证，上面有我的照片和编号，你可以核对。”
“不用，你把证件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塞进来我看看，我确认无误了再开门。”周清丽的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警惕，没有丝毫要开门的意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固执。
赵同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既有些心烦，又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周清丽这么警惕，到底是在防着谁？难道是在防着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怕凶手找上门来灭口？
这个念头一出，赵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精神也瞬间振奋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蹲下身，心翼翼地将证件从门底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一分钟过去了，周清丽的声音才再次从门内传来，依旧带着几分怀疑和不确定：“你这个证件，该不会是假的吧？照片上的人，看着和你声音不太匹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同的火气，他猛地站起身，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语气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赶紧开门！我正在办人命案，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耽误了办案进度，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你再等我几分钟，我去你们刑侦支队的官方公众号查一下，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赵同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火压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万一逼急了周清丽，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耐着性子，在门外站着等候，目光紧紧盯着办公室的门，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问话思路。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出现在赵同视线里的，是一个整容痕迹格外明显的女人。
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眼角和苹果肌的填充痕迹清晰可见，整张脸显得有些僵硬，缺少了几分自然的灵气。
周清丽侧身让开门口，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赵警官，实在对不住，刚才多有冒犯，快请进！”
赵同迈步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周清丽便立刻关上了门，还顺手按下了反锁键，动作熟练而迅速，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做。
“赵警官坐！快请坐！”周清丽搓了搓手，笑容依旧僵硬，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慌乱，“我去给你泡杯茶，稍等一下。”
赵同的目光快速扫过墙上挂着的合影，照片里，周清丽和一众打扮靓丽、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一起，笑容灿烂，看起来十分亲密。
他收回目光，顺势坐在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周清丽，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和孙骏是什么关系？”
听到“孙骏”这两个字，周清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就僵硬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喃喃道：“我听出来了……刚才电话里，就是你替他接的……所以……他死了，对不对？他真的死了？”
赵同迟疑了片刻，看着周清丽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是缓缓点零头，语气平静地道：“是，他死了，我们在路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见状，周清丽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血色，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看着她这副样子，赵同心中更加确定周清丽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认识凶手。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严肃而郑重地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这对你、对我们办案，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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