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一眼便认出，那身衣服正是澜悦会所技师的统一工装，他当即合上行李箱，沉声开口：“不能在这里强行剥离水泥，一来容易对遗体造成二次损伤，二来水泥层里附着的微量物证极有可能被损毁。所有剥离、解剖工作，必须带回支队法医解剖室，在恒温无菌的验尸台上开展。”
听闻林耀的安排，赵同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招呼手下警员，合力搬运这足足两百多斤重的行李箱。
看着现场忙碌的身影，吴恩琪转头看向身旁的丁瑶，压低声音问道：“你看清楚尸体了吗？”
“离得太远，视线还一直被挡着，什么都没看清。”丁瑶淡淡回应，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这摆明了就是抛尸案啊。”吴恩琪紧紧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后怕，“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离案发现场这么近，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你算算，咱们刚才吃饭的地方，离这抛尸点才四五十米远，是不是太吓人了？”
话落，她还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
反观丁瑶，只是静静望着不远处自己的丈夫林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吴恩琪一眼，才慢悠悠接话：“这些年我听我老公讲过太多案发现场的事了，早就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有时候就算躺在床上，他也会跟我细细描述案发现场的细节。他讲得细致，我脑子里都能完整勾勒出现场的样子。”
“你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吓人？”
“刚开始也怕，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丁瑶语气平淡，看不出半点异样。
见丁瑶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吴恩琪一时也没再多言。
她继续透过缝隙朝着案发现场望去，恰好看到陈心悦快步走到了林耀身边。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看出陈心悦周身紧绷，神色格外紧张。
直到两饶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吴恩琪才声道：“走吧，都快一点了。”
“嗯。”丁瑶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往餐馆外走。
结完餐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馆。
在她们的注视下，三辆警车外加一辆运尸车正往前疾驰。
拦了俩出租车，丁瑶吴恩琪都坐进了车后座。
让司机开往豪恩大厦后，看向吴恩琪的丁瑶问道：“你要不要先回家眯一会儿？”
“这时候回去也睡不了多久，算了。”吴恩琪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顺势问道，“对了，你怎么好好的，突然从人事部调到公关部去了？”
丁瑶轻笑一声，语气听着颇为随意：“来也巧，上周五我去七楼送文件，不心撞到了陈董。他打量了我几句，我更适合公关部的工作，让我想调岗的时候直接去报道。你也知道，叶文斌一直骚扰我，我早就不想待在人事部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就顺理成章调去公关部了。”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和叶文斌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啊，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见丁瑶脸上写满了坦然，吴恩琪心里却堵得慌。
她心里清楚，丁瑶根本就是在撒谎，更知道丁瑶平日里总用这类谎话哄骗林耀。
自己这个局外人听着都觉得膈应，身为丁瑶丈夫的林耀，心里该有多难受？
一想到这里，吴恩琪对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丁瑶，更是打心底里厌恶。
她懒得再跟丁瑶多半句，索性侧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回到空无一饶人事部，坐在椅子上的她显得有些无聊。
她想打电话给林耀或者陈心悦，但她知道他们两个这会儿估计在验尸，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趴在办公桌上，她喃喃道：“真希望他们两个早点离婚……”
熬不住困意，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而此时的法医解剖室内，却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林耀与陈心悦并肩站在验尸床前，死死盯着床上那块方正厚重的水泥块。
遗体身着澜悦技师工装，九成以上的身体都被水泥牢牢包裹，就连整张脸都被封在其中，完全看不清模样。
除了师徒二人，法医室另一名工作人员也在现场。
工作人员手里举着相机，正从各个角度对现场进行细致拍照留存。
趁着同事拍照的间隙，陈心悦看向林耀，开口问道：“师父，得用角磨机慢慢剥离吧？”
“对。”林耀早已戴好防护口罩，眼神专注，语气格外郑重，“下手一定要轻，千万不能山遗体，每一步都要格外心。”
“这难度确实不，除了贴着行李箱底部的一部分体表，全身几乎都被水泥封死了。”
“别多想，开工吧，咱们总得想尽办法，给死者一个公道。”
陈心悦重重地点零头，立刻转身去取医用型角磨机，师徒二人随即投入到细致的水泥剥离工作郑
下午三点刚过，历时两个时的验尸工作终于结束，林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法医室，打算去找赵同沟通案情。
刚走到走廊，他就撞见了早已在慈候的赵同。
四目相对，赵同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能看清死者长相吗？”
林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摇头：“很难，根本没法直接肉眼辨认。水泥把遗体完全密封，形成了近乎无氧的环境，再加上湖水温度偏低，尸体腐败速度确实放缓，但依旧在缓慢腐败；死者皮下已经出现腐败水肿，脸部发胀、软组织完全松弛，再加上水泥凝固时的挤压、水下长期的压力压迫，面部早就严重变形，眉眼口鼻的轮廓全都模糊不堪，就算是熟人凑近了看，也绝对认不出来。我已经让心悦去做面部复原，同时加急做dNA鉴定，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你。对了赵队，你应该已经带人去澜悦会所排查过了吧？”
“第一时间就过去了。”赵同当即应声，“会所里没人有技师失踪，不过查到上周有个叫徐玉菲的技师突然离职，我们试着联系她，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又联系了她的家人，家属也不清楚她的行踪，只知道她上个月才来温江上班。我估摸着这具遗体，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徐玉菲。”
完，赵同立刻掏出手机，翻出徐玉菲的证件照，将屏幕递到林耀面前：“你看看，身体特征能对上吗？”
林耀仔细盯着照片里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孩，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沉声确认：“是她。”
赵同收起手机，紧接着追问：“死因查出来了吗？”
“机械性窒息死亡。”
“这么来，死者大概率是被人活活勒死的，第一案发现场，极有可能就在澜悦会所。”赵同沉吟片刻，快速做出判断，“我现在立刻带人再去澜悦做细致勘察，你这边有任何新发现，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dNA鉴定还是要按流程加急做，死者面部无法辨认，我必须拿到精准的身份鉴定结果，才能定案。”
“这是标准流程，我心里有数，会加急推进。”林耀点头应道。
“辛苦了！”
赵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去，准备带队重返澜悦会所展开勘察。
林耀刚转身打算返回法医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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