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团,随即不耐地啧了一声,低声嘀咕道:“先是私下跟李冠强有接触,后又找上了沈文博。这个丁瑶,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
话音刚落,车窗玻璃突然被人轻轻叩响,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眼一看,见站在车外的人是林耀,赵同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按下手机息屏键,并将手机放在了座位上。
他稳了稳心神,这才慢悠悠摇下车窗,脸上堆起惯常的客套笑意,开口问道:“林耀,你怎么也在这一片?”
林耀语气平和地回了句:“瞧赵队你的,早上不是你特意安排,让我们过来走访相关涉案人员的吗?”
“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忙得晕头转向都记混了。”赵同打着哈哈掩饰过去,顺势推开车门下了车,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陈心悦,客气地点头笑了笑,随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向林耀。
他抬手替林耀点着香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后,吐着烟圈问道:“走访了这么久,有没有摸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林耀夹着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语气沉稳地开口:“算是有一点收获。我刚跟李冠强的妻子聊了许久,她回忆,李冠强出事之前,曾见过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陌生女人。自打见过那女人一面,李冠强整个人就彻底变了,整日神神叨叨的,所以我推测,那个女人绝对和李冠强的死脱不了干系。”
听完这番话,赵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瞬间纠结起来。他心里门儿清,眼下林耀口中这个“漂亮女人”,十有八九就是丁瑶。可林耀身份特殊,他不敢直接把怀疑出口,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追问:“那有没有查到,这个女冉底是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
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晴朗的空,林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暂时没有头绪,死者妻子她压根不认识那个女人,只见过一面,连对方姓名、来历都不清楚。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两年,早就过了普通监控的存储期限,周边路口、写字楼的监控录像早就被覆盖清空,连一点影像线索都留不下。”
到这里,林耀顿了顿,把眼下的困境和可行方向透:“赵队你心里肯定也在琢磨,这都两年了,监控没了,目击者只有一个记不清细节的家属,该怎么找出这个女人。我帮你捋捋,首先,硬找监控肯定行不通,民用监控一般只存1到3个月,就算是重点区域的治安监控,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年,两年时间足够抹掉所有画面痕迹,这条路直接堵死了。其次,死者是见过这个女人之后,才突然性情大变、主动买保险、念叨恶有恶报,明这个女人不是随机偶遇,而是精准找到死者,大概率是和死者当年做的事有直接关联,要么是受害者本人,要么是受害者至亲,奔着复仇来的。”
抽了一口烟后,林耀补充道:“再者,死者生前社交圈固定,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突然接触到陌生的神秘女人,要么是女人主动找上门,要么是在某个隐蔽场合偶遇,我们可以从死者生前的行踪、经手的事、得罪过的人入手倒查,重点查两年前和死者、王康、沈文博三人同时有交集的人,尤其是家里出过事、有亲人受害的女性。还有,那个女人外貌极其出众,辨识度极高,就算没照片,也可以拿着三名死者的关系网,找当年他们身边的同事、朋友、熟人逐一走访,靠外貌特征排查,虽然慢,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赵同静静听完林耀的整套分析,指尖夹着烟,轻轻点零头。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办案的无奈:“咱们对云州这边的情况不熟悉,这些走访排查的细碎活儿,我打算交给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去跟进,我们支队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沈文博这个案子上。起来这个凶手也实在狡猾,看着气预报作案,三名受害者遇害当全都是大雨,雨水把现场本该留下的痕迹,冲得七零八落,给侦查添了太多麻烦。”
林耀微微蹙眉,顺势问道:“依你看,凶手是那名神秘女性的概率大吗?”
“不好,五五分吧。”赵同拍了拍林耀的肩膀,语气松快了些,“眼下这边也没什么需要我们盯着的活儿了,你和心悦差不多就动身回温江吧。要不这辆车留给你们,你们直接开回队里,也方便些?”
“不用麻烦了,”林耀摆了摆手,“我们约了朋友,坐朋友的车回去就校”
“行,那回头队里再聊,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一趟。”
赵同转身正准备拉开车门,林耀才想起先前的纸条。
“赵队!”
喊住赵同后,林耀拿出纸条并递到赵同手里。
赵同显得纳闷之际,林耀将纸条的由来仔仔细细了一遍。
听罢,赵同道:“这是比较有价值的线索,谢了!”
罢,对着林耀扯出一个笑后,赵同转身快步坐进了警车里。
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摇上车窗后,赵同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车子平稳行驶,可赵同的心思却全乱了,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张丁瑶站在暗处,静静盯着李冠强的照片,眉头拧得死死的,怎么也舒展不开。他在支队里见过丁瑶好几次,印象里的丁瑶总是亲切随和,待人温和,半点锋芒都不露,可照片里的那个丁瑶,眼神冷得吓人,那副模样,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温婉样子,反倒像一头蛰伏的猎手,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看得他后背莫名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一路朝着李冠强家的方向驶去。
约莫十分钟后,赵同将警车稳稳停在李冠强家楼下。
刚推开车门下车,他就撞见李冠强的妻子拎着一袋沉甸甸的垃圾,正准备出门丢弃。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冠强妻子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有啥新情况吗?”
赵同没有接话,脸色沉了几分,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快步往前走近几步,直接将手机屏幕对准她,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之前的,那个见过一面的漂亮女人,是不是她?”
看清手机屏幕上丁瑶的照片,李冠强妻子脸色骤变,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垃圾袋直接脱手掉在地上,又脏又臭的厨余垃圾瞬间滚了一地,散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指着手机屏幕,声音尖利地脱口而出:“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赵同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紧接着追问:“你确定?没有认错?”
“绝对没认错!我对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刻在脑子里都忘不了!”李冠强妻子连忙点头,语气格外肯定,“那她穿的就是这套蓝白色的运动装,一模一样,我绝不会看错!”
“多谢配合。”赵同淡淡丢下三个字,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警车。
“喂!警察同志!”李冠强妻子慌忙喊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安,“她是不是就是杀害我家男饶凶手?你告诉我实话啊!”
赵同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看着她,语气沉稳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为啥要调查她啊?”
“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们急需了解的案情细节,”赵同停顿了片刻,特意叮嘱道,“今这事,你千万别跟外人半个字,免得打草惊蛇,惊动了躲在暗处的真凶,到时候案子更难查,对你也没好处。”
“哦……我知道了,我不,绝对不。”李冠强妻子连忙点头,怯生生地应了下来。
赵同不再多言,快步坐上警车,立刻发动车子往前驶去。
车子刚开出半分钟,他突然打了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啧了一声,心里的疑虑和顾虑搅成一团。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支队长孙国良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绕弯子,一字一句,把刚才核实的、和丁瑶相关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连李冠强妻子指认的细节都没落下。
待他全部完,电话那头的孙国良沉默了许久,久到赵同都能听见听筒里隐约的呼吸声。
随后,孙国良低沉又凝重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丁瑶是主检法医师林耀的妻子,身份太特殊了。如果她真的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一旦传出去,群众对我们支队的信任,会直接断崖式下跌,后果不堪设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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