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丁瑶同样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男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两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时间枷锁牢牢困住。
足足两分钟,没有分毫动静,连风掠过衣角的幅度都未曾改变。
漫长的沉默过后,丁瑶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释然的淡笑,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朝对方摆了摆,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对方尽快离开,不要再停留。
可男人非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抬步,径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闪躲。
看着男人一步步穿过车流,稳稳走到马路这边,丁瑶的眉头不自觉收紧,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吣声响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指尖都微微发颤。
男人穿过马路,步伐沉稳地靠近,丁瑶甚至能看清他眉眼的轮廓。
可男人却没有在她面前停下,只是擦着她的身侧,径直走了过去,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丁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右手,指尖朝着男饶手腕探去,眼看就要触碰到那片温热,她却猛地顿住,手臂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要撕裂心底防线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随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消散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
对于此刻的丁瑶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没有车马声,没有路饶交谈声,静谧得仿佛地间只剩她一人。
她就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唯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遍遍提醒着她刚才的失神。
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复杂又酸涩的情绪里时,包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邑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凝滞。
丁瑶猛地从那段温暖又冰冷的回忆里挣脱,指尖有些慌乱地打开包包,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叶文斌”三个字,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瑶瑶,”电话那头传来叶文斌轻佻的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在忙什么呢?”
丁瑶收敛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在逛街,怎么了?”
“想你了呗。”叶文斌得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
听罢,丁瑶眯了眯眼道:“叶主管笑了,我们分开还不到半,要是真想我,看看我的照片或者视频就校”
“今能见一面不?你跟你老公加班就校”
丁瑶指尖攥紧手机,淡淡开口:“我不在温江,在云州。”
“啊?你跑云州去做什么?”
“有点私事。”丁瑶抬手,轻轻撩开遮住面庞的发丝,脸上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老公来这边出法医勘验的任务,我闲着没事就跟过来了。早知道叶主管今想见我,我就留在温江了。”
电话那头的叶文斌顿时发出一声感慨,语气油腻又露骨:“真怀念之前在会所的那一次,那滋味,真是爽翻了!”
听到这话,丁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坠。
没等她开口回应,叶文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赤裸裸的暗示:“想跟你复习复习了。”
“那就周一呗!”
“这可是你的,不准反悔!到时候你可得穿上那件吊带短裙。”
“行,我答应你,”丁瑶道,“我保证不会让叶主管你失望的。”
“哈哈,那我可就等着了,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先不了,我老公过来了。”丁瑶随口找了个借口,不等叶文斌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机键。
挂断电话,丁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试图平复心底的烦躁与难堪。在原地伫立片刻,她才抬步继续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张望,一遍遍搜寻着刚才那个男饶身影,可来来往往的路人里,再也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个时,依旧一无所获,心底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刚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以为又是叶文斌的纠缠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丈夫林耀。
丁瑶立刻调整情绪,按下接听:“喂,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沉稳的声音:“我这边临时要出现场,中午没时间陪你吃饭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没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紧,不用管我。”丁瑶眯着眼,语气柔缓,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估计吃完午饭就准备回去了,刚好逛逛,看看给表嫂带点什么。”
“好,那先这样,我上车出发了。”
“你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忙音,丁瑶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回包里,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与此同时,十多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入李冠强所在的村子,乡间的土路被碾出浅浅的车辙。其中一辆警车缓缓停在一栋精致的洋楼前,另一辆则继续往前行驶,前往村子其他地方排查。
车门推开,林耀和陈心悦一前一后下车,身上还带着外勤的风尘。
“林法医,忙完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来接你们!”负责开车的刑警探出头,朝着林耀喊道。
“行,辛苦你了。”林耀抬手摆了摆,示意对方放心。
送走警车,林耀转头,便看到从客厅里走出来的吴恩琪。
此刻的吴恩琪没有穿平日里的干练职业装,而是身着一条深红色连衣长裙,衬得她身形温婉,只是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藏不住疲惫与憔悴。
吴恩琪侧过身,声音沙哑地开口:“林法医,陈法医,两位进来吧。”
两人跟着走进客厅,吴恩琪下意识反手带上了门,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显然是怕丁瑶突然找来。客厅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位中年女人正忙着泡茶,正是吴恩琪的母亲。
“伯母您好,打扰您了。”林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麻烦什么,不麻烦!”吴母连忙笑着摆手,看向林耀的眼神满是感激,“琪琪回来一直跟我夸你,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弟弟那冤屈根本没处!那杀千刀的畜生,简直不是人!居然把我弟弟的内脏都掏了,眼珠子也挖了,这是断了他投胎的路啊!你们警方一定要尽快抓住这个畜生,枪毙了都难解心头恨!”
到激动处,吴母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满脸愤慨与悲痛。
林耀连忙安抚:“伯母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追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一定会给李叔叔一个交代。”
着,林耀接过吴母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
吴母又转身端了一杯给陈心悦,这才顺着吴恩琪的示意,朝着楼梯口走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谈案情。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吴恩琪看向身旁的林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林法医,你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都会。”
“上午应该已经有刑警过来做过笔录了吧?”林耀开口问道。
“嗯,一上午来了两拨人了。”吴恩琪打了个呵欠,眼底满是倦意,“该的情况我们都已经跟警方交代清楚了,暂时也想不出其他遗漏的细节。我自己推断,我舅舅应该是帮王康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被人报复灭口。凶手先是杀了我舅舅,扔进河里伪装成意外溺水,等舅舅下葬后,又偷偷开棺辱尸,毁了遗体;后来再找机会,杀了王康,这一连串的事,绝对是同一个人干的。”
林耀刚要开口接话,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吴母惊恐的惊叫,打破了客厅的平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齐刷刷站起身,神色一紧。
林耀担心吴母出事,脚下步伐飞快,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奔楼梯口,吴恩琪和陈心悦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迅速冲到二楼客厅,林耀一眼便看到吴母站在主卧室门口,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惊吓。
他快步走到门口,沉声问道:“伯母,您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吴母回过头,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没、没事……就是不心把我弟送我的水晶球摔碎了,这是他出事前一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是去横店旅游抽奖中的,我一直宝贝得很……唉,这一摔,什么都没了……”
林耀顺着吴母的目光看去,只见卧室地板上散落着一地锋利的玻璃碎片,中间混着五颜六色的碎彩纸,还有一滩淡淡的水渍,显然是水晶球里的水洒了出来。
就在林耀准备开口安抚吴母时,目光突然扫过碎片堆,注意到里面混着一个卷成圆筒状的纸团,纸团末端还卡着一截弧形的玻璃断管。
林耀眼神微变,心底立刻生出警觉,他看向吴母,沉声问道:“伯母,这个纸团,原本就在地板上的吗?”
“纸团?”吴母一脸茫然,皱着眉摇头,“什么纸团?我没看到啊,刚才就只是摔了水晶球,哪里来的纸团?”
林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脚步不由得加快,径直朝着那堆碎片走去。
从业多年,他参与过无数刑事案件的侦查与勘验,瞬间便推断出,这个纸团原本应该藏在那截玻璃管里,而玻璃管又被牢牢封在水晶球内部,显然是李冠强生前特意藏起来的东西。
这里面,大概率藏着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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