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已经不仅仅是货币了,这是大明对世界的信用。”
夏原吉的话随着海外金券流通图送进内阁,也让原本准备离京的几国使节改了行程。
盛世大典结束一个月后,朱无忧来到北京礼宾院,十二国使节已经等在厅中,桌上摆着各自递交的常驻申请。
礼部官员低声提醒:“殿下,朝鲜、暹罗、苏禄等国愿按旧例留下通译与商官,威尼斯、波斯等国却要求设独立驻所,还想悬挂本国旗帜。”
“他们要驻所做什么?”
“处理商贸、递送国书、照管本国商民,也要定期面见大明官员。”
朱无忧翻开申请:“可以谈,先听他们自己。”
朝鲜使节率先起身:“我国与大明往来密切,若有常驻使臣,遇到海贸争议、边民纠纷与学术交流,便不必每次派使团往返。”
波斯使节紧接着道:“我等也愿长留北京,可礼宾院只能短住,商队到京以后常常找不到能负责交涉的人。”
威尼斯使节通过通译开口:“远航一次耗时太久,等我们把消息送回故乡,再等答复来到北京,商机早已过去。”
朱无忧问道:“你们要求独立驻所,是想把那片地方变成不受大明律法约束的地盘吗?”
厅中几人互相看了看,威尼斯使节先摇头:“我们只需要居住与办公之地,并无脱离大明律法的意思。”
“这句话要写进章程,凡在北京居住,无论使节、商人还是随员,都遵守大明律法。”
波斯使节问道:“若使节与大明百姓发生争执,由谁审理?”
“普通民事争议由顺府会同礼宾司处理,涉及国书与外交身份的案件,再由礼部复核。”
“若我们认为判决不公呢?”
“可以向礼部申诉,也可以将意见写入国书,可不能把人藏进驻所,阻止官府调查。”
一名阿拉伯使节压低声音与随员商议,随后道:“使馆内的文书和国书应受保护,大明官府不能随意搜查。”
朱无忧没有立刻答应:“普通搜查需要顺府与礼部共同批准,涉及刺杀、军情与走私火器时,官府可以立即进入。”
“什么算军情?”
“军队调动、火器工艺、城防布置、海军核心船图,都算。”
威尼斯使节看向礼部准备的章程:“若我们的地理学者绘制北京街道,也算城防图吗?”
“公开街道可以画,宫城、军营、火药库与城防设施不能详细测绘。”
“我们如何知道哪里不能画?”
“礼宾司会发一份公开区域图,超出区域先申请,别拿着量具在神机营门口自己只是喜欢画画。”
通译把最后一句翻过去,几名使节都笑了,威尼斯使节也没有再试探。
礼部官员展开东城舆图:“朝廷拟在东城划出一片区域,各国可租用院落,不得自行圈地扩建,房屋样式可以保留本国特色,外墙、防火与道路必须遵守工部规制。”
朝鲜使节问道:“各国驻所是否分等?”
“院落大按常驻人数与实际事务确定,不按国力排高低。”
“若后来者要求更大院落呢?”
“有空地便租,没有便排队,谁也不能把邻居赶走。”
波斯使节笑道:“这倒像大明铁轨货位,先到先得。”
朱无忧点头:“使馆区也要收租,别以为常驻便能白住。”
礼部官员轻咳一声:“殿下,依照旧例,朝廷可以赐馆。”
“短期使团可以由朝廷接待,常驻数年还全部白住,夏尚书知道以后会追到礼部问银子。”
使节们听过户部尚书守财的名声,厅里顿时响起笑声。
威尼斯使节问道:“租金可以用金券支付吗?”
“可以,白银、金券与经海贸司核准的外币都能支付,不过外币每日按钱庄牌价折算。”
“若使馆区的商人需要汇兑,能否另设钱庄柜台?”
“可以设型代办处,不能由某一国使馆独占,也不能私发票券。”
阿拉伯使节立刻道:“我们愿意提供熟悉西方商路的账房。”
礼部官员皱了皱眉:“使馆区仍应由大明官员管理。”
“账房可以受钱庄雇用,通过考核以后上岗,他替谁做事便守谁的规矩,与国籍无关。”
朱无忧合上第一份章程,又让人抬进一块木牌,上面已经刻好“大明礼宾使馆区”七个字。
威尼斯使节看了许久:“殿下,十二国长年留人在北京,大明不担心我们联合起来谋取利益吗?”
“你们当然会谋取利益,常驻使节本来就是替自己的国家话。”
“那您为何同意?”
“因为大明也需要知道各国真正想要什么,等到几年一次朝贡才开口,误会早已积成麻烦。”
“若两国在使馆区争执呢?”
“礼宾司调解,谈不拢便把争议公开记录,谁先动手,谁先赔钱。”
“若是两国在海外交战?”
“不得把战争带进北京,使馆区内禁止携带长兵器与火器,随员人数也要登记。”
朝鲜使节看完条款,先在申请书上签字用印。
随后是暹罗、苏禄、波斯与阿拉伯诸国,威尼斯使节落印前停了停,又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常驻使节能否直接向太女殿下递交文书?”
“日常事务先交礼宾司,重大外交与贸易争议可以申请见面,无忧不会每坐在这里等你们聊。”
“若事情紧急呢?”
“海上遇袭、商路中断、使节遇险,可以走紧急文书,若拿香料涨价也报紧急,下一次便排到普通文书最后。”
威尼斯使节笑着落下印章:“公平。”
礼部官员收齐十二份文书,当场宣读使馆区规章,各国将在规定期限内选定驻所,常驻人员、随员与商事代表全部造册。
仪式结束后,其余使节陆续离开,威尼斯使节却请通译留下,表示还有几句话想单独。
朱无忧让礼部官员留在厅中:“外交无须故意避人,你便是。”
威尼斯使节从随身木匣中取出一卷画,展开后露出威尼斯港口与大明宝船同泊的场景。
“这是我国画师根据远航者的描述所作,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宝船,所以画得未必准确。”
朱无忧看见画上的宝船大得快遮住整座港口,忍不住道:“确实不准,我们的船没有这么夸张。”
“在欧洲饶讲述里,它比画上还大。”
“那是远航商人为了让故事卖得更贵,合理夸张。”
使节听完通译,笑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们的商人谈论大明的金券、铁轨、火器与粮食,有人东方遍地是黄金,有人大明人能让钢铁自己在路上奔跑。”
“马拉铁轨仍要马,钢铁不会自己跑。”
“我解释过,可他们更愿意听神奇的故事。”
朱无忧把画卷慢慢卷好:“使馆建立以后,你们可以把真正的消息送回去,少传些离谱版本。”
“真正的消息恐怕更让他们害怕。”
“为何?”
“欧洲各国习惯从旧书里想象东方,以为这里遥远、封闭,也容易被几艘船和几门炮打开。”
使节望向窗外,使馆区的工匠正在丈量道路,几名不同国家的随员已经围着院落争论门该朝哪边开。
“如今他们发现,大明的船能越过所有海域,货币能走进陌生港口,朝廷还能让十二国在同一座城里按共同规矩话。”
朱无忧没有接下他的赞美,只问道:“所以你们选择留下,是为了贸易,还是为了监视大明?”
“都有,敬畏一个强国,不代表会停止打探它。”
“这话倒诚实。”
“大明也会通过我们观察欧洲,殿下既然允许使馆存在,想必早已接受这一点。”
朱无忧点头:“彼此看清,总比隔着海胡乱猜测好,只要别碰大明不能碰的东西。”
威尼斯使节向她俯身行礼,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没有方才谈条款时的轻松。
“太女殿下,在我们那边,关于大明的传已经变成了神话,你们的强大让整个世界重新想象了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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