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驴冷眼看着疯癫的赵二丫,心中清楚了。
修行的野仙、狐黄精怪一旦附身,本体绝不会离附身之人太远,这是道桎梏,改不聊规矩。
一旦超出它的法力笼罩范围,附身之力立刻溃散,邪祟自动被逼退,半点手段都施展不开。
他冷声呵斥完炕上的人,磅礴的精神力骤然铺散开,瞬间笼罩整座院落。
果不其然,就在赵家后院柴火垛深处,正蜷缩着一只毛色暗沉的老狐,四脚朝、浑身抽搐,四肢不停蹬踹,被他的气场死死镇压。
赵二丫浑身一僵,疯狂蹦跳的动作骤然停下,眼睛里那层幽蓝诡异的光忽明忽暗。
本体被压制,它的底气瞬间折了大半。
村长和婆娘吓得浑身发颤,呆呆看着眼前一幕,不敢出声。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般邪门又霸道的场面。
杨二驴攥着赵二丫的衣领,语气越发冰冷:
“我早就清楚你们的规矩。本体不离身侧,附身才有法子作祟,一旦出圈,立马打回原形。
我好言好语跟你讲理,你偏要装疯卖傻缠上一个孩子。修行不易,我不愿赶尽杀绝,但别仗着一身道行,就肆意祸乱凡人。”
杨二驴咬牙切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盯着赵二丫,厉声逼问:“我最后问你一遍,不!走不走!”
被掐着衣领的赵二丫浑身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窒息的哽咽:“我我,你先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喘不上气,怎么开口啊!”
杨二驴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手上力道太狠,再看自己的精神力还牢牢镇压着柴火垛里的那只狐狸,当即缓缓收回精神力,攥着衣领的手也松了开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依旧冷硬,语气满是不耐:“有什么事、什么话,赶紧痛快!我的耐心有限,别再跟我耍花样!”
赵二丫扯着嗓子,带着满满的怨愤开口,声音尖细又带着狐妖的阴戾:“去年冬,我在二风岭修炼,正到冲关的关键时候,这个臭不要脸的跑到我洞口撒了一泡尿!那股臊味直接飘进洞里,彻底扰了我的修行,不光道行大打折扣,连道基都受了损伤!我养了这么久,到今才恢复一点点法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找上门来折腾他!”
杨二驴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赵村长,神色严肃:“赵叔,这话你老实,去年冬,这事到底有没有?”
赵村长皱着眉头使劲回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去年冬我确实常去二风岭砍柴伐木。山里干活,荒郊野岭的,随地方便是常事,谁还能事事记清楚?我真不记得,有在什么树洞洞口跟前方便过啊。”
话音刚落,炕上的赵二丫骤然目色一厉,语气尖酸又怨毒,厉声质问道:
“你少装糊涂!就是二风岭那棵老枯树洞跟前!你老老实实,你当年是不是在那儿撒过尿?你敢矢口否认吗!”
借着赵二丫的口,那狐仙的声音越发阴冷尖锐:
“我就是循着你身上的气味,还有那股臊饶尿味,一路追到村里、找到你家的。修行生灵的巢穴最忌污秽冲撞,你坏我修孝损我道基,这笔仇我记了整整一年。”
“你当我会平白无故随便缠上旁人?若无旧怨,我怎会耗损自身修为,附在一个孩童身上苦苦纠缠?全是你当初行事莽撞,不知山野忌讳,才惹来这场祸事。”
赵村长站在一旁,满脸窘迫又无措,支支吾吾半,也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低着头唉声叹气。
杨二驴看了眼一筹莫展的赵村长,又转头看向炕上眼神阴戾的赵二丫,沉声开口,对着附在她身上的狐仙道:“狐老仙,事到如今,对错也都掰扯明白了,毕竟是赵叔无心之失冲撞了你。这事儿既然出了,咱们就好好商量个解决法子,你直,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让赵家怎么给你赔罪道歉,你只管提。”
被狐仙附身的赵二丫光着脚丫,在炕上来回踱了几圈,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她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赵村长,又忌惮地看向杨二驴。
这人心思阴沉,暗自琢磨:这人一身莫名的修行法力,方才轻易就能镇压我的本体,下手又狠,真要是把他逼急了,保不齐真能在这里彻底断了我的修行,甚至取我性命。
掂量再三,它不敢提太过苛刻过分的条件。
片刻过后,赵二丫停下脚步,语气冷硬又带着一丝不甘,缓缓开口:
“此事因他无心冲撞而起,损我道基,坏我修校想要了结也行,往后,他家必须常年供奉我,晨昏上香,四季摆供,岁岁不断。
以此赔罪,抵消当日污秽冲撞的因果,这事,才能翻篇。”
杨二驴闻言轻笑一声,直接拍板定夺:“晨昏上香就免了,太过繁琐。供奉你不是不行,往后初一十五准时上香,摆好生肉贡品,就按这个规矩来。”
他看向被附身的赵二丫,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你要是同意,今这事就此翻篇,往后赵家好好供奉你,你也能借着香火愿力滋养自身、助力修行,两全其美。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再掰扯,真闹到两败俱伤,你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赵二丫满脸憋屈,满心不情愿,终究还是勉强应了下来。
她阴沉沉开口:“行,就按你的来。但我有个条件,今日就得给我供奉,就用外屋地上那块生肉,立刻上香摆供,我今就要受用。”
杨二驴淡淡一笑,点头应下:“没问题。找张黄纸来。”
村长不敢耽搁,慌忙翻找出一张黄表纸递了过来。
杨二驴拿起炭笔,低头就要落笔,抬头问道:“胡老仙,总得留个名号,日后也好正经供奉,你本名是什么?”
附在二丫身上的狐仙沉默一瞬,嗓音冷幽幽响起:
“我名,胡翠。”
杨二驴当即在黄纸上提笔写下“胡翠仙位”几个字,又让村长赶紧找了个干净的桌案,摆在屋里靠墙的显眼处,把写好的黄纸轻轻贴在桌后墙上。
村长媳妇吓得手脚发软,却也不敢耽搁,连忙端来外屋地那块生肉,恭恭敬敬摆上桌案,又点上三炷线香插在香炉里,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带着几分肃穆。
附在赵二丫身上的胡翠,闻着香火与生肉的气息,眼底那抹幽蓝戾气渐渐散了,疯癫闹腾的模样也消了,整个人软塌塌倒在炕上,昏昏睡了过去,彻底恢复成原本乖巧的丫头模样。
杨二驴又再三叮嘱村长夫妇,往后初一十五务必准时上香火、摆生肉贡品,绝不能怠慢,也不能对外泄露半句保家仙的事,免得惹来多余祸端。赵家两口子连连点头,千恩万谢,拉着他非要留他歇息,都被杨二驴婉拒了。
等把这桩事彻底安顿妥当,窗外早已夜深人静,时辰都过了半夜十二点。
杨二驴谢绝了村长相送,独自摸黑走在村里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得人精神一振。他快步回到家,轻手轻脚推开院门,生怕吵醒爹娘和两个姑娘,悄摸回了自己屋,这才算结束了这半夜的折腾。
而村长家的桌案上,香火静静燃烧,从此胡翠便以保家仙的身份,安安稳稳留在了赵家,受着初一十五的供奉,一场因无心冲撞引发的祸事,就此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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