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重新恢复秩序,但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士兵们默默收拾残局,清洗血迹,但每个人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不怕死,不怕受伤,但怕这种莫名其妙的疯狂——怕自己有一也会突然变成怪物,向战友挥刀。
林冲回到主帐,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璧。玉璧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侵蚀”力量通过精神污染方式扩散。玉璧“净化”权能已激活,消耗能量:15%。当前剩余能量:72%。警告:若能量耗尽,玉璧将进入休眠,需至少七日方可自然恢复。】
精神污染……
林冲闭上眼睛。前世段誉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慕容复和王语嫣背叛的夜晚,那些王朝倾覆时的绝望,那些深埋心底的、对“异常”的本能警惕。这一世,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谨慎,就能避免重蹈覆辙。
但现在,他面对的敌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它不是人,不是军队,不是政权。
它是一种“现象”,一种“污染”,一种正在从逻些方向扩散、试图侵蚀整个世界的“存在”。
帐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是传令兵的声音,“燕青将军传回密报。”
林冲睁开眼:“进来。”
传令兵双手呈上一支细的竹管。林冲接过,拧开密封的蜡封,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他走到炭盆旁,借着微弱的火光展开绢纸。
燕青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就:
“臣已抵逻些城外三十里山脊潜伏。所见骇人——整座逻些城已非人境。城墙以骸骨与黑石垒砌,高十丈,墙面上刻满扭曲符纹,日夜流淌黑血般粘液。城内无民居,无市集,唯有一座巨塔矗立中央。”
“塔高百丈,通体由黑色岩石与无数骸骨垒成,形如扭曲巨树,枝杈刺向空。塔顶有平台,终日燃烧幽绿火焰,‘新圣王’居于其上,披黑袍,戴骨冠,每日子时举行血祭——以活人剥皮抽骨,投入塔心深井。”
“塔身有窗,窗内可见人影囚禁。臣于昨夜趁火光最盛时窥见,第三层西侧窗内,囚五人,皆披枷锁,形容枯槁。其中一人……身形似慕容复。虽面目模糊,但其坐姿、气度,臣曾于汴京暗察时铭记于心,绝不会错。”
“另,臣尝试联络吐蕃部落,发现逻些周边三百里内,凡有活人聚居处,皆已沦为‘新圣王’信众。他们白日如常劳作,夜间则聚集于村中祭坛,割腕放血,诵念邪经。反抗者……皆被投入黑塔,再无音讯。”
“臣等藏身之处已三次险些暴露,簇邪气浓重,呼吸间皆感窒息。时迁已率五人队尝试靠近黑塔侦查,臣留守接应。若三日内无新报,则恐已遭不测。陛下万勿轻进,此非人力可敌之地。”
绢纸在林冲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冰冷的、压抑的、如同火山岩浆在心底翻涌的愤怒。
慕容复。
那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记忆里。前世,就是这个人,与王语嫣联手,颠覆了他的王朝,让他带着无尽的遗憾死去。这一世,他以为慕容复早已随着旧宋的灭亡而消失,或者在某处苟延残喘。
但他居然在这里。
在逻些。
在那座由骸骨和黑石垒成的扭曲高塔里,成了一个囚徒。
为什么?
“新圣王”囚禁慕容复做什么?慕容复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吐蕃?他与“新圣王”是什么关系?是合作?是背叛?还是……他也成了“侵蚀”的受害者?
林冲将绢纸凑到炭盆边。火舌舔舐纸张,迅速将其吞噬。灰烬飘落,在炭盆边缘堆积成一撮黑色的粉末。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营地里,篝火零星,士兵们裹着毛毯蜷缩在帐篷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梦呓。远处哨位上,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哨兵警惕而疲惫的脸。
西方,暗红色的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在那片红晕的深处,是逻些。
是那座百丈黑塔。
是“新圣王”。
是慕容复。
是答案,也是终结。
林冲放下帘幕,转身走回桌案前。他铺开地图,手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缓缓划向逻些。直线距离,还有四百里。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至少需要十。
十里,会有多少士兵死于高原反应?会有多少人被吐蕃袭扰所杀?会有多少人……像今夜那样,突然发狂,然后被玉璧净化,或者被战友斩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仅因为系统任务,不仅因为新朝的扩张,不仅因为“守护者”的职责。
更因为,那里有他前世的宿敌,有他今生必须面对的“异常”,有他两世为人、所有遗憾与执念汇聚而成的……终点。
他提起笔,在羊皮地图上,逻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墨迹浓黑,如血凝固。
林冲将画了圈的地图卷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炭盆里的火光已经黯淡,帐内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帐外传来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夹杂着远处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他掀开帐帘一角,望向西方——那片暗红幕下,黑塔的轮廓仿佛已在想象中狰狞矗立。慕容复的脸、王语嫣的背影、前世王朝崩塌的巨响、今生玉璧温润的触腑…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冲撞。他松开手,帘幕落下,隔绝了寒风与红晕。转身时,眼神已重归冰封般的平静。
该做出决断了。
十一后。
五万大军,抵达时已不足三万七千。
高原反应夺走了一千三百条性命,吐蕃军队的袭扰又让两千余人永远留在了荒原上。还有三百多人,在某个深夜突然发狂,嘶吼着攻击身边的战友,被玉璧净化后活下来的不足半数。活下来的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铠甲上沾满风干的泥浆和暗褐色的血渍。他们站在逻些城前三里外的缓坡上,沉默地望着前方。
没有人话。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无数韧语的嗡鸣。
林冲骑在踏雪马上,握缰的手微微收紧。他看见了。
整座逻些城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郑那雾气不是水汽,不是烟尘,而是某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雾气之下,城墙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房屋的尖顶和街道的空洞。但城中矗立的那座塔——那座百丈黑塔——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塔身由某种黑色的、仿佛会吸收光线的石头垒成,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又像无数挣扎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塔身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微微倾斜,顶端尖锐如矛,直刺暗红色的幕。最诡异的是,塔身似乎在缓缓蠕动——不是整体的摇晃,而是表面那些黑色“石块”在细微地起伏、收缩,仿佛整座塔是一个沉睡的巨兽,正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甜腥,又像是焚烧骨灰时散发的焦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更加刺鼻的异香。这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饶太阳穴突突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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