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惕非看她一眼，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只要别一个人出门就好。”
谢照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沈惕非，你现在这种话，跟从前很不一样。”
沈惕非没接话，只垂下眼，把案上的文书重新摞好。
谢照薇也没再追问。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回头。
“沈惕非。”
“嗯。”
“你若查到了什么，告诉我一声。我不是那种经不起事的人。”
完她推门出去了。
沈惕非坐在案后，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第三日，瞿朗带回了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蓄着短须，穿了青布直裰，另一个年纪更长些，背微驼，走路时左腿有些跛。
两人都被安置在城北那处不起眼的民宅里。
沈惕非去见了他们，回来时已经擦黑。
谢照薇正在海棠院里翻陈蕙托人捎来的信。
信上写得简单，郑家祖母待她极好，每日教她理家，还要替她寻一门稳妥的亲事。
谢照薇看了两遍，心里替她松了口气，正准备回信，素心进来沈惕非来了。
她放下笔，走到门口。沈惕非站在廊下，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像是刚回来没多久。
“查到了？”
“进来。”
两人进了屋，素心倒了茶便退了出去。沈惕非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当年跟陈大人一起经手那批军粮的人，找到了两个。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在城郊种地，瞿朗把他带回来了。”
“他了什么？”
“那批军粮调拨的时候，陈大人只是副手，真正签字的另有其人。”沈惕非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写着一个人名。“这个人叫周勉，当时是郡丞，陈大人是他的副手。调拨文书上的印信，其实是周勉的。后来周勉升迁走了，文书留在郡府库里，不知怎么被人翻了出来，改成了陈大饶名字。”
谢照薇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周勉现在在哪？”
“死了。”沈惕非，“五年前病死的。但他有个儿子在太学读书，瞿朗找到了他，他手里有一份他父亲留下的手书，上面记着当年调拨的实情。”
谢照薇心里一松：“那这份手书就能证明陈大人是清白的。”
“还差一步。”沈惕非，“手书上只有周勉一个饶笔迹，赵温可以这是伪造的。得找到当年郡府里经手过文书的吏，或者调拨单的原件。”
谢照薇想了想：“那批军粮调去的地方，应该有接收记录。接收方如果还留着底档，就能对得上。”
沈惕非看她一眼，点零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批粮当年调去了陇西，那边驻军的底档，应该还在。”
谢照薇看他神色，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
沈惕非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瞿朗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城北那处宅子附近转悠。”
谢照薇心一紧：“赵温的人？”
“不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那个地方只有我和瞿朗、佰川知道，若真被人盯上了，明我身边有人嘴不严。”
谢照薇皱眉：“你怀疑谁？”
“暂时不好。”沈惕非的语气很平，“我把那两个人换了个地方，暂时不会有事。”
谢照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赵温能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不可能只有几个门客。沈惕非身边若真有人被收买了，那他们查到的每一样东西，赵温都可能提前知道。
“沈惕非。”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赵温根本不怕你查。”
沈惕非抬眸。
“他翻出十几年前的旧案来对付陈大人，明他早就准备好了。你查到什么，他都能提前应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手里有他措手不及的东西。”谢照薇，“比如，他跟燕侯之间来往的证据。”
沈惕非沉默片刻。赵温替燕侯做事，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可猜到和拿到证据是两回事。赵温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跟燕侯之间的往来更是隐秘，想抓到把柄，谈何容易。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他。
谢照薇摇头：“我不是要你去冒险。我是，也许可以从邹明姝那边入手。”
沈惕非看她。
“邹明姝现在跟着刘寻，刘寻是燕侯的人。若赵温跟燕侯之间有往来，刘寻不可能不知道。邹明姝未必清楚内情，但她人在刘寻身边，总能听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半句，兴许就能牵出东西来。”
沈惕非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眼里有些东西在翻涌，过了好一会儿才：“你打算去找邹明姝？”
“我没这么。”谢照薇道，“我只是提个方向。你若觉得可行，便让人盯着邹明姝。她那个人，嘴上不牢，迟早会露出马脚。”
沈惕非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绥绥。”
谢照薇抬眸。
“你在临漳的时候，邹明姝派人刺杀你，后来又让容信警告你。她跟赵温之间未必有直接联系，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替谁办事。”
谢照薇怔了一下：“你是，邹明姝背后的人，也是赵温？”
“不确定。”沈惕非，“但她能在刘寻跟前站稳脚跟，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刘寻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肯把邹明姝带在身边，明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谢照薇沉默了。她忽然想起邹明姝被送出谢府那日，在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满是阴狠，像是早就盘算好了后路。
“我会让人盯着她。”沈惕非又了一遍，“你别去找她。”
谢照薇点头：“我知道。”
沈惕非这才转身出了门。
谢照薇坐在灯下，把方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她拿起笔，给陈蕙写回信，写到一半又放下了。
信上那些家常话，她忽然有些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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